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让他们对京军的实力造成误会,当真正拼杀在一起后,他们才知道能被皇上放在京城的最后一道守军并非无能之辈。


    “都统,北通隘兵力告急,请求支援。”


    “都统,东华隘请求支援……”


    “都统……”


    京城是根难啃的骨头,但这硌牙的程度还是超过了万迟默的想象。


    “承均,你得带人去东华……”


    “东华隘重兵镇守,骑兵也无甚发挥,我去北通隘。”


    万贺堂直接拒绝了万迟默的要求,东华有神机营的火炮镇着,是最难的隘口,他不可能带着自己的人送命。


    万迟默无奈,只好给东华投了更多人进去。


    万贺堂虽派人去北通隘,却并没让他们真的拼杀,而是借着骑兵快速行进的优势绕过北通直抵西侧。


    而薛令止和关应山也趁着这个机会来到皇帝身边。


    一路上薛令止都屏气凝神,脑中却在天人交战。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后,便一直处在一种飘忽的状态。对外,他还要做出一副深沉不惊的模样。


    他的到来只引起了小部分人的关注,他有万贺堂亲笔手书在,畅通无阻的通过了层层核查,也进一步感受到万贺堂手中所含的实力。


    他站在营帐外,与营地紧张不同,这里则是清静许多,似乎是刻意安排如此。他深呼了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一道屏风,穿过屏风便可看清这间营帐的模样,若不是他从战火硝烟中穿越而来,他只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家公子的房间。


    实在是布置的太好了,简直与世隔绝。


    他匆匆一眼便立刻低头跪地道:“臣来晚了。”


    “平安到了就好,朕知道你在成阳府做的事,很好,朕没有看错你。”


    明明京城正被围攻,岌岌可危,可皇上居然还有好心情,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看着薛令止面上表情丰富,皇上轻笑一声,“没什么想问的?”


    薛令止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看到皇上嘴边的笑,又再次低下头,“臣,臣……”


    他可有太多想问的了,他忍不住回想过去的一年,到底是什么时候?


    “朕知道你想问朕为什么会出现在万贺堂的军营中。朕既然让你来,就不怕你猜测。如你所想,这只是一个局而已。”


    一个针对东南的局,却布置了近三年!


    所以说皇上与万将军的那些龌龊其实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功高震主,卸磨杀驴的故事。所有人都被皇上的样子骗了,觉得他年轻便好欺。


    他开口问道:“那廉王?”


    “事毕之后,朕自有安排。”


    简单的回答就定下了一位藩王的命运,在皇上的谋算中,廉王以为自己与皇位近在咫尺,殊不知,这都是一场幻梦。


    薛令止对其他人冷心冷情惯了,也忍不住可怜了廉王一瞬。


    不知道皇上是怎样说服万贺堂做了这样一个局,明明这对万贺堂毫无益处,反而让他名声尽毁。一个皇帝在事成之后,真的能容忍这样一个人存在么?


    他越看不透,就越佩服,还没注意到皇上对他打量的视线,只听皇上突然道:“让关应山进来。”


    为什么?一听到关应山的名字,他本能的想抬头,努力克制住动作,就听见另一道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那人停到自己身边。


    “回皇上,一切安好。”


    “那便好,当日在金銮殿中,阁老因你和刘作雄的文章争论不休,最后朕拍板你做了状元,看着你在官场中保持本心,清正不改,朕就知道朕选对了。”


    “谢皇上,这是臣该做的,正是皇上给臣这个机会,才让臣明白了更多。”


    若说初见关应山,他对此人最大的印象便是那副赏心悦目的好容貌,后听闻此人才学不俗,早有名声在外,便看了两篇这人的文章。有见解,有锐气,但很多地方却想当然了些,有一种近乎理想的天真和坚持,这是他出身造成的。


    一个世家公子和出自底层的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完全不同的,然而看着如今沉稳厚重了的关应山,不得不说,将关应山和薛令止安排到一起绝对是相辅相成的。


    可一想到这两人的私情,他又不能不想,是不是他给这二人牵了线。以这样一种心情,他倒也不是一味的嫌弃了,而是有一种探究的想法。


    他莫名很想知道这样两个堪称南辕北辙之人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看着薛令止,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他也没有完全决定好怎么对待这位臣子。


    “下去好好休息准备,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京了。”他终究是心软了一点,再等等,再让他好好想一想。


    京城的守备充足,万迟默这接连接到几个隘口的求援信号,然而原本说好去北通隘的万贺堂却并没让他们真的拼杀。而是借着骑兵快速行进的优势绕过北通直抵西侧。


    “承均,你的人呢?!”


    由于人迟迟不来,一直维持着好脾气的万迟默也忍不住的吼出声,质疑之声响起,面上带着浓重的怒意。


    那些在残酷战争中死去的全都是自己的兵,他就是再冷漠无情,也架不住这样的消耗。


    “叔叔,您也许指挥水战无往不利,可这一战,你应该听我的。”


    万贺堂将沙盘上的旗子重新挪了位置,从上方看去,又是另一种景象。


    “你故意的!”


    万迟默立马回过神,不是质问而是肯定!刚刚不说,看着他的兵陷入泥潭挣扎,没先攻入京城反而开始内讧。


    “怎么是我故意的,这决策不是叔叔您自己下的吗?”


    想要先攻下东华隘的是他,又想要保存兵力的还是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己的存在终究是让这位大都统犹豫了。


    也就是这短短的犹豫,就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京军并非空架子,叔叔太过轻视千机营了。”


    经过千机营日夜不停研究出的新型火炮果然有莫大的威力,在城墙上犹如巨兽,一炮炮的将进犯之人打退。


    但万贺堂作为“知情人”,很清楚这新型火炮依旧有不可忽视的弊端,使用过久会使炮膛过热,甚至自毁。


    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恐吓自己的好叔叔。


    这种同盟本就比纸还要脆弱,万贺堂站起,轻松惬意道:“不妨和侄子赌一赌,谁先进京?”


    “你!”


    眼看着万贺堂离去的背影,万迟默气的头突突疼,他实在不明白对方的底气究竟来自何处,前途未定,万贺堂为什么能这样无所畏惧,可偏偏这份不在乎一切的模样是他所没有的。


    因为更输不起,所以他落入下风。


    这回真是各凭本事了。


    一边主动东侧,一边选择西侧。两方似乎在较劲,谁赢了这场赌局,谁就登上了皇位。


    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


    第147章 何种关系


    一场本该十分残酷的厮杀在万贺堂与万军面前拿出龙纹玉佩后彻底消散。


    他身批战甲,骑着马儿在阵前高举右臂,手上所持的赫然是皇上的贴身玉佩。


    “见此玉佩如见皇令,还不速速开门迎我进京。”


    “统卫,这!”


    立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叛军的林统卫眯着眼,身体前倾,似乎想要看清那枚玉佩的纹路。这玉佩不该在皇上身上吗,怎么会在万贺堂手中,难道说皇上并未失踪,是万贺堂控制了皇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玉佩是皇上亲手交给万贺堂的,在他眼中万家的人均是叛贼!


    见他不信,甚至命弓箭手拉弓。万贺堂高声呵道:“你是要违抗皇令?”


    “违抗皇令?”林统卫冷笑一声,怒骂道:“我劝你放了皇上,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眼看箭雨下落,皇上掀开架帘走了出来,冷冷上望。


    薛令止紧跟其后,换上了朱红色的官服,这是三品大臣才能穿的服饰,他的升迁速度从开国至今亦是少有。


    在这么多战马,这么多士兵中,他们二人的衣服实在突兀,犹如沙砾中的珍珠,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他在林统卫震惊的视线下扬声道:“开门!”


    薛令止明明被人俯视,亦有睥睨天下的爽快。


    “都统,万将军那先破了西风隘,进京了!”


    万贺堂那边先入京的消息像是点燃理智的最后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万迟默的理智,帐中的亲信幕僚亦是哗然,他们这边还在僵持,那边怎么会这么快破城?!


    他怎么能愿意自己十几年的筹谋给他人做嫁衣!他一边派人去西侧打探消息,一边加大了攻城的力度,然而他发现对面的防守依旧有条不紊,甚至还加大了守城的兵力。


    这兵是从哪来的?


    当然是从西侧调过去的。


    万贺堂的到来不仅没能让京军损耗,反而代替了西侧的守军,减轻了京军的防守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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