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贺堂现在还在装,以一种获胜者的姿态给了万迟默两个选择,要么解兵进京,要么退回东南。


    万迟默怎么可能选择第一个!这跟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其他人掌握有什么区别,但是退回东南,他就成了狼狈逃窜的丧家犬,他在东南又能有什么威信,底下的人又怎么再信服于他?


    两条路都走不通,似乎只有开战一条选择。


    然而他所依仗的大郦援军早就被皇上派人截住,不仅如此,还从后方反包。万贺堂这则是不断派人骚扰万迟默的军队,弄得万万迟默这边苦不堪言。接连的坏消息让万迟默的头风愈发严重,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指挥权给他最信任的手下方葛。


    方葛一改被动的打法,不理会万贺堂的袭扰,选择休整决战。但他也留好了退路,实在不行就退回东南休养,自立为王。


    他认为,没有他们这个共同的敌人在,万贺堂必然会和京军翻脸,届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都统就是太过强势,这才让两个弱者报团。


    战争最忌讳消息不对等,他们的一切决定都基于万贺堂与皇帝不死不休,然而从一开始这个判断便错了,后续怎样做都只会失败。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卞良才的跳反,作为万迟默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带着精锐守着南边,按着万迟默的安排,他本该控制住各隘口的士兵,不要为主战场添乱,同时找准机会,登城!


    然而他一直候而不攻,直到等到了万贺堂。


    本该针锋相对的两人却似旧友一般,这是万贺堂以友情和复仇埋下的杀招,是万迟默自己种下的冤孽。


    卞良才与白飞星情同手足,是过命的兄弟。白飞星一直忠心耿耿,为万迟默出生入死,万迟默却因为白飞星为人过于正直,怕自己的谋反的计划被泄露,设计杀了白飞星,还将这份仇恨转嫁给了皇室。


    万迟默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早有眼睛盯着这一切,薛令止以罗汉洞挑拨康王,怎么会不知罗汉洞根本没有杀白飞星!


    这件事情才被送到皇上那,成为了操纵卞良才的一把锋利的刀。


    万迟默算计人心,却不知道情谊真正的威力。


    为了说服手下的人,也为了不让更多人为那个小人的野心而死,卞良才想到他的挚友,表情凝肃,眉头紧皱,就连声音都透着恨,他开口道:“飞星并非因山匪而死,杀他的人正是万迟默!”


    “什么?!”


    底下的人中有些就曾是白飞星的将兵,因白将军身死后被拆的七零八散,才被卞良才吸引了过来。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比起恨更多的是不可置信,都统怎么会杀了飞星将军呢!


    “都统那样悲痛,又那样信任飞星将军,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了飞星将军啊。”


    “是啊,将军,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在飞星死后,我一直不愿相信他是被山匪所杀。他武功高强,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身,就连我也不敌,却死于山匪,何其可笑。”


    “因为怀疑,我一直在调查,这才发现了何连岳的问题。”


    “只是因为飞星不愿和万迟默同流合污起兵谋反,就被都统命令何连岳暗害飞星,飞星身上的伤口分明来自何连岳!”


    又想起了好友的尸体,想到那苍白的面容,他不禁红了眼眶。


    底下的人也信了大半,可他们实在没想到都统竟然能狠心至此,令人心寒。


    “可笑何连岳胆小如鼠,我只派人恐吓几回就透露出埋刀的地点,那刀被土所污,但仍能看到上面干涸的血迹……”


    “所以,是我主动找的万将军,我要为飞星报仇!”


    卞良才目光沉沉,“当然,你们要不愿意,我会将你们绑在这,若是我输了,也不连累你们。”


    卞良才一向体恤下属,大家都很信服他,他一向坚毅,何时像这般红了眼眶。这番肺腑之言又能有几人不动容?


    卞良才做了万迟默这边的叛徒,带着万贺堂深入万迟默的驻扎地,武和正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带着厢军离万迟默只有八十里的距离。


    战局转变的太快,万迟默腹背受敌,果断下令南撤却被早就等着的万贺堂拦住去路。这时大军一片混乱,写着万字的军旗被扔在地上,任由众人踩踏。


    血污将那蓝旗染成暗色,再也不见当时的风光。


    为了自己活命,万迟默舍弃了自己的夫人,在亲信的护卫下突围而逃。


    卞良才则是在追击和斩杀何连岳中选择挥刀斩向何连岳。


    看到一柄大刀袭来,何连岳猛的向后一躲,同时拉紧缰绳换了个方向跑,可能是天公不作美,也可能是他的命就到此为止,他竟然一头扎进万贺堂那边。


    想要挥刀抵抗却被一枪扎了个对穿。


    武和正的人一来,在几方人的围剿下,那些残兵败将很快被清扫干净。


    这场声势浩大的谋反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皇帝换上了自己的皇帝服饰,威严地坐在上堂,林统卫低着头,像个等待训话的鹌鹑。薛令止眼观鼻鼻观心,全当看不见,耳朵却高高竖起。


    林统卫全力御敌,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而皇上怎么突然出现在叛贼军中,又怎么跟着叛军一起进京重回皇宫,他至今仍反应不过来。


    薛令止却知道,林统卫不但不会被罚,反而会被大力嘉赏。果不其然,他不仅没被训斥,还官升一级,抱着圣旨迷迷糊糊的下去了。


    皇上接连接见了好几位大臣,有痛哭流涕的,有拍皇上马屁的,薛令止就像一个桩,偷偷的听偷偷的看,原来这些不可一世的大臣们在皇上面前居然是这么副样子。


    这些大臣怎么不是吓破胆了,被扣在京城这么久,来来往往多少藩王,甚至已经兵临城下,都以为性命不保,谁想皇上神威天降。


    哪怕一大把年纪,此刻可不和那小鸟一样,紧紧的依赖着皇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仔细算算也才不到半年。


    薛令止一会神游天外,一会琢磨叛军的事情,一会又在心里评价朝堂格局。藏在官袍下,两只腿换了又换,原先的兴致消散,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皇上怎么还不结束。


    他抬起头,正想偷看,却直直对上皇上的视线。


    ?


    他猛地站正,这才发现已经没有其他大臣在了,而皇上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皇上?”


    薛令止莫名有点不安,照理说这没他什么事了,皇上为什么一直让他在这等着。莫不是还有什么活要做?


    他扣了扣手指,脑子转的飞快。是不是万贺堂的原因,他知道万贺堂一直不喜欢自己,现在东南压倒西风,自己这个西风肯定是不如万贺堂有脸的,要是皇上听了谗言……


    他摸了摸自己崭新的官袍,又觉得不可能。哪有皇上刚给人升职,又把人贬了呢?


    他自我安慰着,又觉得会不会皇上是要把自己打发出去?!一场战事,各地都缺人,开恩科也需要时间,将自己调出京城,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皇上猛不丁开口了。


    “薛令止,你和关应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48章 春暖花开(完结章)


    大殿里安静得过分,薛令止清楚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在猝不及防的当下,听到了一个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被问了一个最敏感的问题。


    皇上为什么会这样问?他清楚皇上不会无的放矢,是不是皇上知道了什么?这场漫长的等待是不是就为了这刻?是不是昆行说了什么,还是其他人背叛了他们?


    薛令止脑中翻过无数念头,刚升的官袍崭新鲜亮,服帖地裹在他身上,而此刻却像一层随时会被剥去的蝉衣。


    他想起方才那些大臣们在皇上面前哭天抹泪、喜极而泣的模样,还暗暗在心里评点了几句。如今轮到自己站在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如坠冰窟。


    皇上一向是叫他薛卿的,只有十分不悦时才会直呼他的大名,离开了彰显亲近的称谓,他的名字从皇上口中突出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惊。


    “朕在问你话,”皇上身子向后倒了倒,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势靠着腰后的软垫,而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薛令止身上,“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薛令止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脑中飞速推演着每一种回答的后果。否认,皇上若有实证,便是欺君之罪。承认,若皇上只是试探,便是自投罗网,但含糊其辞,以皇上的性子只会更加起疑。以他的头脑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说得出口的回答。


    他垂下头,支支吾吾道:“臣……臣……”


    他张了张嘴,磕绊的话还没说完,皇上已经转开了视线,朝殿外方向抬了一下手:“传关应山。”


    薛令止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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