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应山叹了口气,他们关家与白家有姻亲关系,逢年过节还会派小辈前去拜访,在科举之前,他也曾去过白家,见过白夫人以及这位白家公子白问琛。


    作为白家的继承人,与其他世家子潜心读书,考取功名不同,他长于精算,负责管理整个白家的商铺。待人谦和有礼,进退有据,绝对是合格的名门公子。


    而白夫人也十分温柔,听说与已故的白家主十分恩爱,每年都要在寺庙苦修一月为丈夫祈福。


    可现在白问琛是万迟默的儿子,那这恩爱的故事后面到底藏了多少令人不齿的过往。


    白问琛知道吗?如果不知道,以他对白问琛的印象,得知身世的那刻绝对死一般的毁灭和打击。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他伪装的本事够强,绝不可以轻视。


    而白家呢?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不知情替万迟默养大了他的好儿子,而是一早就知道,并且同流合污!


    他将其中的关系一一道出,薛令止已经习惯性的摸向自己的眉尾。


    这是他感到困惑乃至震惊时的下意识动作,听完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像是看了一出跨越二十年的爱恨情仇。


    “万迟默真是疯了!”


    那时候万迟默才多少岁,不过是和他们现在差不多的年纪,他还不是无冕的东南王,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而已。


    他如何预见自己未来会一步步做大,会被皇帝猜忌,所以提前隐藏了自己的子嗣。而他又是何时有了不臣之心?


    这个困惑无法得解,可能只有在箜山呆了很久的皇上能知晓一二。


    薛令止摇了摇头。


    万迟默这边,不过三天,他就敲定了攻城的计划,先是派人游说,又捉人把柄买通引诱。京军那边他不好伸手,便希望万贺堂这能出一份力。


    他想让万贺堂去劝说旧部,特别是煽动青杆军让其做内应。


    作为交换,自己是这场攻城战的主力。


    万贺堂无有不应,但他没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说先接触一番。


    曾经的旧部早被打散在京军各处不成势力,京军虽管控极严,但也并非铁桶一块。


    万迟默将自己在京军中的内应分了几个给万贺堂,说是帮忙传递信息,也同时展示自己的诚心。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监视,可万贺堂没有推拒的理由。


    转头这份名单就落在了皇上的手中。


    皇上看着那些个名字,眼含深意,良久才将那纸条折起,冷冷道:“真是深负皇恩……”


    若不是万迟默主动暴露,他也不会知道京城原来已经被埋了这么多的钉子,若不是他孤注一掷,这些钉子终有一天会化成刺死他的利刃。


    他脑中又闪过薛令止的身影,紧攥着的拳头松开,好在他一手提起的人没有让他失望。


    他开口提起薛令止,忍不住赞赏,薛令止在东南事情办的漂亮,当真没有一次让他烦心过。


    而一直在旁边为皇上顺气的万贺堂动作一顿,抬眼道:“此人能用,却不能重用,他为保自身,设计杀人,可见心思之深。”


    “你为何对薛卿有如此偏见?”似乎从薛令止进入自己眼中开始,这人对薛令止便总是一副瞧不上的样子,之前因为自己冷待他所以迁怒,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不是贤臣。”


    “呵~”皇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饶有兴致的转身与万贺堂相对。


    在外威风凛凛的万贺堂半蹲着靠在皇上的腿边,现在换了方向,他索性放开了握着皇上小腿的手。


    “难怪你从不说谢停的坏话,”皇上摇了摇头,并不将这个回答放在心上,“当朕一无所有,才需要贤臣立威,而现在,朕不需要贤臣,只需要能臣。”


    皇上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悠远,“况且贤这一字如何评判,忠于朕为贤还是忠于天下为贤?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天下百姓是朕的百姓,只要他无旁的心思,行事略有逾矩有何不可?”


    万贺堂的眸子闪了闪,皇上这话好似在说薛令止,更像是在说自己。因为贤德所以被皇上尊敬和因为懂帝王之心被皇上喜爱完全不同。


    这才是他不在意谢停却在意薛令止的根本原因。


    他自己是个欺君罔上之人,没有蒙在鼓里,便看的清关应山对薛令止难以遮掩的在意和情谊。他看的明白,那不是知己之情。


    之前有很多事要去做,有更多事更重要,他便把这两个人的私情放在脑后,而现在,再一次提起,尤其是皇上毫不避讳的遮掩下,他终究还是开口,在皇帝面前捅破了这本暗不见光的情谊,“若薛令止并非全心全意忠于皇上呢?”


    皇上的语气冷了下来,探究的眼神落在万贺堂脸上,“你什么意思?”


    “薛令止与关应山有私情!”


    一点都不婉转,他完全不怕皇上因此发怒,反倒是仰着头,紧盯龙眼,甚至有些期待。


    然而,并没有错愕和怒意,看着皇上平静如水的表情,万贺堂的叹了口气,“原来皇上已经知道了啊。”


    “原来朕不知道,但是有你做先例,朕自然看得出来。”


    相比较薛令止,关应山的心思没有那样深,也没有那样能掩藏自己,那不受控制投注的视线,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关心,那一次又一次的保护。


    在危机时候的反应最真实,他第一次注意到他这两位臣子关系不纯就是庄子上刺杀那一回。


    后来,他也默默关注,反复确认,当他确定后,他没有斥责。如果这是两个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臣子,知道他们有这样的私情他只会皱皱眉,随意贬了,打发的远远的。


    可薛令止和关应山不同,一个是他不顾礼法,破格任用的心腹,一个是他的门生,他登基以来第一位状元。这两个人终究是不同的,所以他只找了个时间,故作不知的敲打一番。


    他更希望薛令止知情知趣的结束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这是他作为帝王对自己喜爱臣子最大的温情。


    万贺堂提道:“可显然,薛令止有些公私不分了。”


    皇上垂下眸,他何尝不知,薛令止没有选择跟着他而是留在东南那刻,他便知道,那个为了向上爬无所畏惧的臣子遇到了他的劫难。他手中最好用的刀被桃花枝缠住,扔了太可惜,拿着却有更多的顾忌。


    看皇上陷入深思,万贺堂及时住口,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皇上犹豫了。


    一个以皇上信任存活的人,不再拥有皇上信任后,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倒是不会对薛令止赶尽杀绝,毕竟论功行赏薛令止也能排在前列,只是这人就不要在京城晃悠了,去东南做个府尹不错。


    第146章 咫尺天涯


    在皇上的默许下,万贺堂的确按着万迟默的意思去联系自己的旧部。能进入青杆军的无不是兵中翘楚,进入京军后也都得了个大小官职。


    他的信在内应的帮助下送到了自己旧部的手中,表面上看着一样,但有些人收到的却暗藏密令。


    尽管如此,回应他的也是了了。


    得到这个结果,万贺堂属实有些意外,“皇上在归顺人心上真是厉害。”


    有些人似乎是对他这个旧主感到愧疚,还递了信出来表示爱莫能助,更有甚者还将自己批评了一番。


    皇上接过一扫,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他们出乎意料的忠心让计划的进行受到阻碍。


    “淳于山明明收到了我的暗信,居然也置之不理。”


    能够让他送出暗信的,无不是与他出生入死相互信任的兄弟,当他道明原因后,淳于山竟然将他拒了。


    皇上想起这号人,分析道:“许是他为人谨慎,怕你诈他。”


    万贺堂如今的反贼形象深入人心,除了无脑拥护者,谁会相信他竟然早早与皇上合谋布置一切。


    “他确实多思。”


    万贺堂应后,又道:“不要紧,也是够用了。”


    万迟默本就对自己提防,这样的情况反而能够取信于他。倘若自己一呼百应,反而让人疑窦丛生。


    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万迟默拿着从大郦送过来的远望镜,迎着风,立在崖头。


    廉王被拉到帐前鼓舞士气,在呼和声中他差点软了腿,他实在懦弱胆子小,这样大的阵仗吓到他,同时也让他涨出了几分期待和渴望。可他不知,真正皇帝正在人群里,远远的看着他。


    万迟默这边接到信号后拔出旗杆扔在桌上,那是左行军的阵旗。桌上是一个仿真沙盘,包含京城以及那六个隘口。


    先攻东华隘,那个地方相对平缓,镇守的兵力也多。


    另一支旗也被扔出,直插安固隘,这个隘口位于西北方,只做骚扰随时可以支援其他关口。


    一道道军令被传递出去,他手下大将均领命出行。


    “拔旗者官升二级,先登者官升三级!”


    奖赏让人眼红,也极大的激起了将士的激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