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异动第一时间就被禀报给杨传道,当手下人说发现了大量火药痕迹后,他直接将罪魁祸首扣在了靖海王身上。
不然除了靖海王,整个成阳府谁还有能力搞来这么多火药?皇上?别逗了,皇上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还在海上岛国待着,时刻想要重回故土的靖海王不知道自己替薛令止背了一口大锅。
总之现在不是找罪魁祸首的时候,杨传道思索再三,没有调动看守海岸的那些士兵,而是选择从城中亲兵调人出去清理道上巨石。
这条路如何重要他是清楚的,成阳府一而再再而三出事他难辞其咎,只希望能在都统知道这个消息前将路通开,弥补一二。
他想的很好,但那些坚硬的巨石靠人力敲碎运走何其艰难?当你站在下面,看着一块块比人还高的巨石,心里很难不生出绝望的感觉。
“将军,以咱们的人手,就是昼夜不停也得挖上一个多月啊。”一个魁梧男子额头上还带着汗,满面焦急。
“那该如何,若是将所有人都调去挖路,海边又该如何?靖海王再度登岸又该如何?!”他说话时不免带上了几句恼意,他何尝不是左右为难?!
“将军,不如也用火药开路,先将巨石炸碎,这样也好搬运。”
“火药?可都统并未给我取用火药的权力,我……”杨传道犹豫了,他的确知道都统还留了一批火药在,那是都统攻城用的,他此刻动用的话,之后都统问他要该怎么办?
“将军,何须犹豫?此时战局何等紧张,都统在中宣府随时等着将军驰援,现在道路被堵,都统岂不是在中宣府孤立无援?!留着那火药,难道送的到都统手里吗?!”
那魁梧男子向前一步,似乎看出了杨传道的所思所想,急忙劝道,他甚至有些埋怨。
这番恳切的话落在杨传道耳中不但没劝到他,反而让他起了疑心。军中有叛徒他是知道的,能将城中布防和他们的行动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人的地位一定不低。
早在靖海王劫粮仓后,他就一直在找这个叛徒,看谁都有些怀疑,今天这人如此急切让自己动用火药,会不会又是一个阴谋?
他看着那魁梧男子的眼中带上了审视和怀疑,嘴上却道:“你先下去带人清石,我再想想。”
那人不甘心,不死心又劝了两句,他还没意识到上司的眼神越来越凉,仍自顾自的说着。
杨传道咬死了不同意,他对这人的态度从怀疑已经变为了三分确定。
等那人出去后,他招来自己的亲信,吩咐道:“盯着他,一举一动都不能漏了,若是想传信,务要打草惊蛇,将密信带来给我。”
安排好一切的杨传道自以为能抓出个奸细,没成想那人竟然毫无动作,并且一马当先,比手下的大头兵还要卖力。听说他的手被石头磨烂,还不休息,硬是挺了两天才眯了一会。
杨传道拧着眉,一边听一边嘀咕,自己是要听他和别人勾结的鬼祟举动,而不是听他多么卖命的。失望之余又升起了淡淡的不自信。
难道他真怀疑错了人?
疑心未消,结果当夜,又有几人上门请求他使用火药。
这是请求还是逼迫?
他看谁都觉得是奸细,又觉得奸细不可能有这么多人,那些人说的理由都差不多,想要尽快将路清理出来,怕延误战机。
真的怕吗?
他看着那一张张面孔,每个人都急切忠诚,一副一心为他,为都统考虑的模样,可他们的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此刻完全是杯弓蛇影的状态,他已经做错了几件事,宁可什么也不做,也怕一错再错。他闷不做声,仍由气氛变得僵持。
而其余人也想不通,杨将军怎么如此执拗,若真延误战机,他们百死难抵!他们想不通,同样起了怀疑。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也划过他们几人神色各异的脸。这一刻,他们倒是动作十分统一的扭头,只见窗外被闪电批的亮如白昼,然后是嘈杂的声音接连落下。
其中一人走到窗前,将紧闭的窗户推开,迎面而来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让他面色变了又变。
紧接着是一道震耳的雷声,轰隆——
每个人的身子都颤了颤,这声音像是要砸进心里一般。
“将军,下雨了——”
外面的倾盆大雨将刚刚的紧张气氛冲散,杨传道推开门,站在檐下,仰头看着成针状的雨滴,既绝望又一点庆幸。
这火药是用不成了。
不是他不愿意用,而是天公不作美,这场大雨能够浇灭一切火焰,困扰他的难题被一场雨解决了。
难道是上天看到了他的为难,故而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他定定的看着,甚至伸出手接了一滴雨。
“将军……”
绝望的悲鸣声将杨传道唤醒,他侧眸看向手下,他们皆露出绝望的表情,“这路该怎么清?!”
杨传道的侥幸被那一张张脸打破,那滴雨穿透了他的身体,让他落入无尽地狱中。是啊,在如此大雨下,被山石堵住的路该怎么清理?!
已经在路上的薛令止看着这场如期而至的大雨,对关应山的推算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懂的?”
关应山轻轻一笑,抬手将薛令止用过的盘子接过来整齐的垒好。
“雨期皆有定数,耕种的百姓比我知道的更多,只是他们不在意而已。”
他们说的正是杨传道他们。
“还是瞬台厉害,能将杨传道的心拿捏的如此透彻,早一天晚一天都不会是这样好的局面。”
一环扣一环,在靖海王劫粮仓时,就已经预见了杨传道后来的举动。他的犹豫,他的害怕,他的调遣。明明每一步都不算错,却一步步精准踏入设好的陷阱中。
山石埋路到大雨这两天是杨传道最后的机会,如果他少那么多考虑,坚定的用火药开路,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可现在,在接连不断地大雨下,这条路他要怎么通开?
“与其说是我懂他,不如说是我懂人性。”薛令止将头靠在关应山的肩上,手指勾着他的臂弯,面无表情的剖析着杨传道的心。
世上如关应山这般人少,而如他这般人多。有时不是不知事情的轻重缓急,但旁观与身处其中是两码事,当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性命被牵连其中时,谁能如此冷静呢?
“这下万迟默要头疼了。”
他的确争取了不少时间,但后续皇上要怎样做,是单纯拖慢万迟默的步伐还是打算反攻,将万迟默瓮中捉鳖,这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薛令止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家那里……”
“无碍,已全部安置妥帖。”
关应山眉目舒展,唇边带着弧度,“多谢你。”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啊。”薛令止笑着蹭了蹭关应山的背,打趣着。
“是,我亦是俗人而已。”他扣住薛令止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去,紧紧握着。
彼此的气息交融,早已不分你我,在这乱世的一株浮萍也有了可以相互依靠的人。
第144章 叔侄相争
万迟默在知道这件事已是三天后。这些天整个大盛发生了不少大事,历时一月,他的好侄子大破香曲,生擒何壁,而羊孝王弃城而逃!
其中经历多少波折不为人道,可这破城的时间却比万迟默预想的快了半个月。原因在于栖孙道不愿自己的兵再被消耗,停止了对羊孝王的支援。
没了栖孙道的支持,羊孝王孤木难支,哪怕有何壁在,还是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失败的结局。
香曲被破,北面所有的险关被逐一攻破,万贺堂的逼近速度远超众人的预料。万迟默此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按兵不动,等山石清理,在大郦的帮助下北上。或者殊死一搏,不管成阳府,与自己的侄子比拼谁先进京!
第一条路肯定是更稳妥的,但一步慢,步步慢,若他的侄子先进京,辅佐廉王登位,与廉王毫无联系的他又能在这场剧变中获得什么?
目前的紧迫让他毫无思考犹豫的时间,也就是他知道那消息的一瞬,他就做好了决定。不再等杨传道,而是带着他的这些精兵以最快的速度北上,哪怕以更多的阵亡为代价!
同时,为了能在接下来的皇位中夺战中拔得头筹,他必须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在他的一番许诺中,他总算能带兵北上,堪堪跟上万贺堂的步子。
两方大军一南一北将京城包围,若不是京城封闭,有些大臣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逃亡了。
万贺堂过境带来的是一场真正的清扫,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宛若阎王化身,在他的生死簿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是一把极其锋利,指哪打哪的枪,操纵他的主人隐藏在暗中,几乎无人知晓。
而他最近实在太过锋芒,几乎一个人夺取了万家所有的荣光。万迟默像是背景板,所以他许诺了太多,故而太多人掣肘他,哪怕他也不差,可终究不像他在成阳府做都统来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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