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止拧眉,有些惊诧,“靖海王?他不是逃了么?”
“他是逃了,可他无时无刻不想回来,回来,他还是王,可逃走的他什么也不是。”
天下哪里有失去了自己封地的王爷呢?更何况是如此心高气傲的靖海王。
“靖海王已经逃了出去,他如今想要回来就难了。”
靖海王能搞出裕升行,此人本事也不小,虽性格略微有些鲁莽,却不是傻子。在万迟默宣布起兵那天,就带着一众亲信和大半家底逃去了海的那边。
只怕靖海王坐上自己偷偷打造的商船时也没想到这些本是他用来与海那边小国做生意的船只成了他逃生的保障。
但也是因为他的果决,万迟默隔着大海,竟然不能耐他如何。比起被软禁的陈王,靖海王目前潇洒多了。
“是难一些,但他有自己的门路。”
一个藩王究竟能在自己的封地做多少事,就看靖海王一人便知。他通过走私,将大盛的东西高价卖给海上岛国,又低价买了那些在大盛昂贵的香料和木头,赚的盆满钵满。
又靠着裕升行,打通了几条被封锁的水路,不仅仅是方便运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更是逃生的秘道。
靖海王一边筹谋想要登上皇位,一边建设着海上岛国,若到了最差的情况,他背井离乡也能在岛国称王称霸。这就是靖海王的退路,同样,也给他反攻的勇气。
“此时万迟默的关注都在京城,靖海王又有大海做天险,他奈何不了靖海王。”
奈何不了靖海王,那靖海王就能恶心万迟默了。
狗咬狗一嘴毛,在睚眦必报这里,靖海王很有心得。
“是包致奇告诉你的?”薛令止摸着下巴,盯着关应山,见关应山点头,他故意道:“原来聿珩有这么多秘密瞒着我,我竟不知你是如何与包致奇联系的。”
“他不想离开大盛,他同样想回来。”
“所以你们一拍即合?”
薛令止的双臂抬高压在关应山的肩膀上,关应山顺从的弯下腰,与坐着的薛令止平视。
薛令止的脸靠近,唇擦着关应山的脸颊附在他耳边,他声音压的低,手指同时轻点着关应山的后颈。
“做的不错,今晚有赏。”
……
“都统,靖海王的人从内上县登岸,将咱们府城外的粮仓给劫走了!”
此时正在中宣府对着舆图蹙眉的万迟默闻言抬起了头,阴鸷的视线扫过传话那人,险些将他洞穿,他看向屋内的几名将领,他们皆因为这句话而神情激动。
他压下想要杀人的欲望,冷冷道:“你们先下去。”
都统发话,他们虽想留着听,却也不敢违抗命令。他们起身的动作很磨蹭,彼此眼神交汇,慢吞吞的离开。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将靖海王的人如何登岸成阳府,亲兵如何劫走粮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万迟默压着火,额头的青筋随着手下人的讲述跳动,许久都休息不好的他此刻头像是有重锤连续击打一般,疼的他有些晕眩。
“留守的杨传德呢?他拿着那么多兵是做什么吃的?!靖海王的人呢?带着粮食去了何处?”
“都统……这……”手下被吓得有些说不出话,实在是都统此刻眼睛通红,表情扭曲,样子太可怕了些。
“说!”
一声呵斥让手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攥着衣摆,低着头不敢直视都统,硬着头皮道:“那些人带着粮食登船远逃了。”
“废物!”
不知是哪里的书册被打落,还有一本飞到手下的身上,他手忙脚乱的将那本砸在他身上的书接住,小心翼翼的捧着。
前线情况本就不乐观,又后院起火,怎么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他张着嘴,呼吸声极重。手心被划出一道口子,正在流血,他看着那抹鲜红,狠厉道:“传令杨传道。”
杨传道正背着手在校场不安的来回走动,他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他同样不安惶恐。
但他想以都统对下属亲和的性格,应该只会批评,最多训斥他一番,应该不会有更重的责罚了吧?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同时将看守粮仓的士兵狠狠的责罚了一遍。此刻校场趴着一群人,他们的屁股上都挨了军杖,一个个龇牙咧嘴的抽气。
他倒是没留情,不当众处罚,怎么能给其他人警示?杨传道心想。
说来这件事他也很无奈与委屈,军中一定是有内奸!不然靖海王跑去海外怎么能清楚知道成阳府的动向?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他整令将士,调兵支援都统的时候来!
而且劫了粮仓就走,纪律极强,等他带人追击,只看到大船在海上飘着,距离之远已超过了他们的射程。
望着无垠的大海,他们竟然奈何不了这群人!
有人提议要出海作战,底下的人也想将功折罪,可杨传道还是压了下来,无奈退兵。
实在是海上作战变数极多,对方铁了心要逃,他们追击过于深入,没有后端补给,只怕会被逐一蚕食,届时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让都统彻底震怒。
好在东南本就富裕,粮仓不止这一处,姑且将靖海王的挑衅压下来,等都统成了大事,再整兵出海将靖海王一网打尽!
他想着想着,似乎是被自己劝服了,只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完全合情合理,都统真问起,他也是有借口的,若不是频繁调兵,成阳府守备空虚,他又被支走,怎会如此?
当然这话他是不能明说的,他已经安排了手下当他的嘴巴。
他长抒一口气,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他轻快了,薛令止也轻快了不少。靖海王的举动虽不能让万迟默伤筋动骨,可也实实在在恶心到了杨传道,使杨传道不得不派兵防守海岸,警惕靖海王再来一次。
海岸何其长,杨传道认为前面几府都被都统打下,自己作为后方,只要海岸不出问题,也就不会再出问题。
在重重原因下,他将三成的兵力都调到了海岸,既是警示也是威慑。剩余五成都用来防守府城,只有两成被分散在各处巡视探查。
杨传道如此保守,正合薛令止的心意。
他与罗汉洞众人商讨过后决定在离开前炸毁大勃道,这里两岸皆山,只有这一条开凿的道路可以通往中宣府,也是他们运粮运兵的必行之路。
将此道炸毁,便是切断了成阳府和中宣府的联系,清理残石也要废不少功夫,试问在战况如此紧急之时,在中宣府的万迟默如何等待?
若非支援不可,也只能绕道九江府,那折损的时间同样不小。
夜晚,整个罗汉洞化整为零,倾巢出动,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火药埋到山脚处,引线彼此相连,只要点燃一个,就会引发震天动地的爆炸。
在关应山的观测下,将动手的日子定在两日后,再往后成阳府可能会迎来暴雨,在暴雨下,清理的工作只会变得更难更慢。
一切准备,只欠东风。
第143章 一场大雨
万迟默这,在当日的怒意过后,也并没有将靖海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靖海王不过跳梁小丑而已,无法对战局造成什么威胁。
在他眼中,真正有威胁的是宣威府的防线自己自己的侄子。
实在是侄子那推进的太快,他不得不防,因而心事重重。不过上天似乎看到了他的焦躁,一向无往不利的万贺堂被羊孝王拦住了。
香曲易守难攻,羊孝王手下的何壁还是出了名的守城大将,以天险为防,成功阻拦了万贺堂的几次进攻。
不仅如此,羊孝王还借了栖孙道的兵,立势要把香曲守下来。
两方僵持,久攻不下,虽让万贺堂那边军心不稳,却让万迟默安定了下来。
明明这样的僵持于他们两方都无利,可他却在紧绷的战事中感到了难得的放松。
他哪里知道他的好侄子不仅不着急,还有闲工夫和人一起放花灯。
万迟默抓住这机会排兵布阵,打算一举将宣威府攻下,只要他将宣威府拿下,帝王的龙椅就近在眼前。
为此他不惜传消息于大郦,请求大郦出兵帮助。而大郦出兵的代价便是要他事成之后割让南边十六城。
他一个人想了半宿,此行已退无可退,不成功便成仁,在皇位的诱惑下,他还是选择做那个罪人。
可惜他想做罪人,愿意被天下人唾弃,薛令止却救了他一手。大郦国主在看到万迟默的亲笔文书后大喜,他一直对大盛的国土垂涎欲滴,而现在却有了机会可以让大郦的士兵轻易的踏进大盛的国土,届时他要的或许不止万迟默承诺的南边十六城。
留在大郦派兵支援时,路塌了。
一夜之间天崩地裂,巨大的石块砸落,将那条平整的道路彻底掩埋,不时还有松动的石块落下,周围的人不敢靠近,就怕哪个石块不小心砸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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