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个别几人,没人知道他们念着的皇上此时正北上去与万贺堂汇合。
没错,天下人皆以为与皇帝仇恨颇深的万贺堂实际正等着他的皇上去寻他。
而皇帝正是巧妙的借着他人的手,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将大盛世代积累起的弊端扫除干净。这盘棋他布了太久,天下人谁能想到?
故而各藩王们无论是有野心还是没野心的,见状不对开始抱团取暖。
新王若立,他们这些顶着沈氏皇族名号的人岂不是新王第一个清算的对象?生死存亡之迹,压箱底的东西都被掏出来用,这下,大家才终于窥见皇室多年积累下的金银和养的私兵。
个个胆大包天,干的都是谋反的勾当!
与藩王们的表现不同,世家贵族倒戈之快令人咂舌,他们历经多朝而不倒,代代都有人入朝做官稳定家族,靠的就是多方押注的本事。他们主动对万家示好,许以金银,甚至想要与万家唯一的小辈万贺堂联姻。
然而世家豪绅却误判了当前的局势,他们在动乱中似乎也不能逃过一劫。在万贺堂的定点捕杀中,各个世家都要褪一层皮。
万迟默不理解侄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信中再三劝侄子不要得罪世家,否则日后阻碍重重。
但万贺堂却把叔叔的信扔到一边,对于那些投靠藩王的世家豪绅绝不手软。
那些想两头押注的世家,他笑着收了他们的供奉,并不甘心的想要压榨更多。
这让他的恶名更甚,在世家笔杆子的描述下,仿佛恶鬼转世。
他仿佛对自己的名声十分不在意一般,在军中他这样的恶名不仅没能损耗他的威势,反倒是更上一层楼。
万贺堂若是明面上的反臣,那这些墙头草般的世家就是贼!
万迟默劝过一回后就不再管了,于他而言,侄子如此消耗自己的名声,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事成以后,他的这位好侄子想要争位就难了。
此时天下分成三股势力,一股以万家为主,一股是抱团的藩王,最后一股是保皇党,他们始终不愿相信皇上出事。
这三股力量彼此牵制,隐隐有僵持的意思。
处于罗汉洞的薛令止烧点手中纸条,看着有些忧虑的万贺堂道:“只要关家明哲保身,应当不会出事。”
“我已经将母亲安顿好了,我并非是忧虑关家,而是忧虑这些百姓。”
在无情战火的席卷下,最受苦受难的是百姓!
他们不懂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权力的角逐,他们只在乎朝廷的税重不重,今年的收成好不好,若是能有一点盈余,能否在过年时为自家孩童裁上一件新衣。
“这是迟早的事,这场战事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万迟默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藩王们更是不愿,与其让这场战事积压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先一步将它引出来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朝代兴衰更替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每个人处在自己的时代,并不能直接感受到自己就处于那个动荡不安的末代,可皇上眼光长远,想做那中兴之主,不甘心让大盛倾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跳出这泥泞的局势后,薛令止才能勉强窥见这江山的一角。
看似遍地鲜花,却早已是千疮百孔。
“你与我在东南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做,尽可能的拖慢万迟默这边北上的速度。”
万家一南一北逼近京城,相比较万贺堂那边一路呈摧枯拉朽之势,万迟默这边的战场便有些胶黏。
南方人口众多,城池多负隅顽抗,哪怕是自己深耕多年的成阳府也没有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将整个成阳府纳为自己的大后方。
皇帝当年表面为了夺取藩王府兵所设的二属使在今日摆了万迟默一道。那些由其他地方调来的冗余的府兵本是用来重修枫江大坝,此时却以枫江为城墙,逼的万迟默不得不强行渡江。
除了这个烦心事以外,由于万贺堂过早选择廉王,让他这边的阻力更加大。
相比较贫瘠的北方,南方的藩王数量多,势力也大,之前他并未表明自己的意向,也给那些不够坚定的藩王们一个被选择的可能,从而瓦解他们彼此联盟的可能。
可偏偏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外人眼中他们万家一体,自己侄子选择了廉王就意味着万家选择了廉王,没了希望的藩王们可不就怼着万迟默攻击么。
当万迟默折损了不少部将,好不容易渡江后,一则消息再度传遍天下。
璃王兵败南台崖!
璃王作为北部势力最大的藩王,封地极有天险,又有其他藩王们的投靠,可在万贺堂的手下也只是多撑了半个月。
当璃王一封封求助信发出去而石沉大海之后,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知道兵败后自己落不到好,有几分血性,一刀割喉,了结自己的性命。
在自刎前,他站在城池之上,大声痛骂万家狼子野心,逼死皇室,这才是真正的谋逆之贼。
据说当时的气氛非常紧绷,而万贺堂的表情非常冷酷,立即叫人接手南崖台。璃王的部分残兵败将逃了出去,他没有派人去追,这才让璃王如何惨烈死去的消息传了出来。
那一幕不仅影响了在场的消息,也影响了天下百姓的想法。原先他们觉着万家是打退外邦的天神,对万家多有崇敬,他们起兵后,一呼百应,不少百姓自愿跟着他们进京勤王。
而在百姓眼中,璃王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却被逼死,这让万家的名声染上污点。
万贺堂那边影响到没那么大,他们此刻距离京城不过千里,香曲就是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攻破香曲,后面再也无人能阻拦。
但万迟默这就不同了,他不像万贺堂那样一路赢得干脆,因着之前强行渡江,士气已经有所影响,此时,天下人的讨论和不善的目光让万迟默如芒在背。
他毕竟姓万不姓沈,起兵本就让他背负着重重的道德枷锁,而现在,侄子的不管不顾的恶名,却反噬到了他身上。
除此之外,最令他担忧的还是万贺堂的速度太快,要说侄子那边如此顺利,他是该高兴的,可他也怕万贺堂先一步到达京城,入主皇宫。
他筹谋半生,是想让自己当皇帝,而不是让自己的侄子当皇帝的。
种种因素加起来,让原先还算冷静稳重的万迟默行事变得焦急。
这一点急躁看似不显眼,却通过他的命令渗透下去,他想要集结更多的人,他想要敢在自己侄子攻破香曲前将中宣府攻下,这样他背靠东南四府,哪怕侄子进了京城,他也不怕。
然而就是这一丝急躁,让留在东南的薛令止抓住机会。
第142章 只欠东风
万迟默的背后的确有大郦皇室的身影,光凭那些兵器铠甲和马匹的数量推算,大郦绝对出力不少。
薛令止留在成阳府,留在万迟默的大本营。他没和万迟默见过面,却也从各种传闻与他行事的风格将这人推测了个七七八八。
要说这人是十分谨慎的,在东南盘踞这么久,两代帝王都没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手握重兵的人身上,反而是更提防龙虎将军一些。
万迟默维持着自己的名声,甚至为了打消帝王的猜测给自己留够成长的时间,不惜将自己的儿子寄在别人家,真正做到了二十年不相认。
可若说他谨慎,他又轻飘飘的忽视了成阳府的一众土匪,让薛令止如此轻易,甚至安稳的等到了现在。
“谨慎至极便生出自信乃至自傲,他自以为他将成阳府经营的铁板一块,却忽视了我们。”
关应山用着罗汉洞绘制的舆图在几个地方做上了标记。
“万都统的眼里有府兵,有厢军,有的都是大人物,怎么会有功夫清扫这些灵活麻烦的土匪呢?”
薛令止嗤笑一声,他还记着之前万迟默的手下白飞星死后,万迟默怎样在坟前作态,要除了罗汉洞为手下报仇的模样。
那时候凭着假惺惺的一滴泪,赚足了手下人的信服和感动。而现在,白飞星尸骨未寒,这份坟前的誓言便如烟消散。
若不是他知道白飞星是死于万迟默之手,还以为这是为多么体恤下属的好人呢。
“万迟默已经从成阳府调兵三次,如今成阳府的守备兵力不足,可以从这入手。”
关应山指了一条从山中穿过的道,在手指的滑动中定在终点的位置。
那里是成阳府粮仓所在的地方。
成阳府他们占不住也攻不下,他们只需要想办法拖慢万迟默的步子,其余的,便交给皇上应对。
薛令止沉默着看了一会,心中计算着附近部署的兵力和他们赶来支援的时间,摇了摇头,“不够,粮仓附近有三座哨台,咱们的人估计刚过去,哨台的狼烟就点燃了。”
“咱们的人是不够,但要是借力打力呢?”
接到薛令止疑惑的视线,他唇边带笑,也没绕弯子,直接道:“加上靖海王的人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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