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然看着自己被压下来的手,抬眸受伤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我选择了仕途,怪我将你抛弃。


    可那不仅仅是功名利禄,而是他们彼此的性命!他不能去赌皇上的仁慈,他们的感情本就不为天理所容,他没有办法坦白这一切!


    他想解释,却听关应山道:“我没怪你。”


    “薛大人,我从来没怪过你。”


    还是那副清润温柔的声音,薛令止却觉得隔了他那么远。他什么都没给关应山说,就那样冷待他,事后他也没给个一言半语,是不是真伤透了他的心。


    他一瞬间想了无数理由,最后那些理由都憋在他嘴里,任凭他张着嘴,却一句话也吐不出。


    关应山看了一眼四周,这地方虽然偏僻,但也不是无人会来,再加上无影无踪的暗卫,也许正有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关应山实在不忍看薛令止伤心的眼,仿佛是用刀割他的心,他移开视线,将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无情的拉下去。


    无法呼吸,那种窒息的感觉比最近的日日夜夜还要深刻。他的感情、他的身体在见到瞬台的那一刻就在叫嚣,而他要违抗自己的所有意志将彼此分离。


    “薛大人随意,我先走一步。”


    他的自制力如此不堪一击,再多看一眼,他怕他就忍不住心中疯长的思念,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关应山说着就要离开,薛令止怎么会允许。


    哪怕他有错,可他从来没有打算舍弃关应山,关应山不该如此误解他!


    他做了一个堪称大胆的举动,他从背后抱住对方,双臂从腰间穿出,死死的扣着,不让关应山离开。


    在这个偏僻的小院落,关应山无力排解忧愁心事的地方,他的心上人在与分道扬镳后又像一只梦蝶扑向自己。


    脑中天人交战,他忍住转身回抱的冲动,以一种近乎无情的冷静和一点他也没察觉到的期盼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薛令止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关应山的背上,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他不能不承认,这么久的相处,不是他将关应山纳入自己的羽翼,关应山以温柔却无声的信任成为他的依靠。


    在每一次他迷茫和痛苦时,都有人愿意承接他的情绪。而在他做出了剥离了他前半生的决定后,他迫切的想要关应山能回抱他,再轻柔的抚摸他的头发。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吗?”他闭上眼睛,不想浸湿关应山的衣裳。


    “问了,会有改变吗?”关应山垂眸看着那双交扣着的,放在自己腹部的手,感受着身后的温度。


    “会。”


    薛令止坚定的答案让关应山颤了颤,也让他如死水般的眸子重新活了过来。他不敢去深思这会不会又是一场幻梦,他只是迫切的抓住这一点飘来的云。


    “你,”他想问如今的局势该如何,皇上那边该如何,瞬台自己又该如何,想来想去,却是自私的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还要我吗?”


    多么卑微的一句话,完全不符合关应山的身份,他这样优秀的人多的是人追逐,可此刻却如同落在泥里,唯一的希望是自己还要他。


    这让一直忍着的薛令止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豆大的泪珠有自己的想法,哪怕眼皮紧紧扣着,也要渗出来。


    他没有手去擦那泪,只能让他打湿关应山的衣衫。


    半天没听到回话的关应山终究还是无法装下去,他一只手扣着薛令止的手,将背后拥抱的姿势调转,变成了面对面的样子。


    失去宽阔后背的薛令止迷茫的睁开眼,眼睛通红,还含着未落尽的泪珠,就这样落入关应山的眼中。


    “我不该问,我让你为难了,”关应山看到这幅场景,脑中纷乱的想法瞬间清空,他只知道他让瞬台流泪了,“你当我没说过,不要伤心。”


    他轻轻抚上湿润的脸颊,拇指从红肿的眼皮略过,擦去让他心伤的眼泪,“求你。”


    这还是头一次,头一次瞬台如此不顾及的落泪。他分得清真心还是假意,他知道瞬台是真的伤心极了。


    而罪魁祸首是他。


    他今日的作态除了为避嫌,难道没有半分赌气的意思么?


    可正是他的赌气,让瞬台如此心伤,而他也自食恶果,心如刀绞。


    薛令止感觉被拉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一只手拦着自己的后背轻轻拍着,一只手扣着自己的后脑让自己埋入胸膛。


    他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家得到了大人的安慰。温柔的轻拍时刻告诉自己还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对不起,对不起。”


    关应山轻轻吻着薛令止的发顶,他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了,“无论你需不需要我,我一直在。”


    无论瞬台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为什么总是这样温柔,如果对他坏一点,自私一点,他就有千百种理由让自己毫不心虚的将对方当做踏板。


    可偏偏关应山这样好,哪怕是一颗石头心也会被融化,更何况是他呢?


    他追逐权势的路上,遇到了这么一个人,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薛令止攥住关应山的衣服,声音还发闷:“我陪着你,陪你留在东南。”


    这是他的决定。


    这个决定比他想象的快,他仍记着皇上听到他答案的意外,可他却像是放下了重担,感到了无比的轻松。


    他终于在两条路的摇摆中选择了一条,即使另一条路会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就这样,就这样好好的在一起。”


    他没有家人,更没有知心的朋友。关应山出现让他的感情得到了圆满,这是上天的恩赐,他该好好珍惜。


    “瞬台,你是说?”


    关应山有些不可置信,那句话透露出的意思是瞬台放弃了离开,选择留下吗?


    “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吗?你不要因为我……”


    “嘘。”薛令止将食指比在关应山的唇瓣上,他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带着笑。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跟着皇上未必是正确的路,留在这我也许能得到所有。”


    这当然是一种轻松的畅想,但他要让关应山知道,这是他的选择,而不是因为关应山而妥协。


    “我们的默契这样好,留在东南的作用才是最大的,”薛令止轻笑道:“就算皇上知道你我的私情,顶多罢黜你我的官职,那就麻烦关大公子养着我,让我做个富贵闲人。”


    “好。”关应山轻轻吻了薛令止的眼角。


    第141章 局势巨变


    皇上离开的悄无声息,人去楼空,哪怕薛令止早有准备,仍是感觉到一丝被放弃的落寞。


    关应山轻轻拢住他的肩膀,“瞬台,我们也该走了。”


    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罗汉洞,也是曾经和薛令止合作算计康王的朋友。


    他们明面是土匪,却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他们监控东南最好的地方。


    与此同时,北定城和廉王联手的消息宛若一阵风,很快传到了大盛的四面八方。


    天下皆惊!万贺堂公然出现在北疆,并强力整和北疆各部,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登上角逐天下权力的舞台。


    万老将军手下的左立已领着精兵驻扎进廉王封地,看样子是要挥师南下。


    这说明这不是万贺堂一个人的疯狂,而是得到了万家的铁血支持。


    一时间和万家有关系没关系的也都要搭上关系探探消息,各藩王也同样着急,有万家掺和,他们怎么能有胜算。同时他们也嫉恨起了廉王,那样一个靠祖宗荫庇的草包守着一块没人看得上的贫瘠封地,怎么就被万家选中了呢?


    局势再次发生变化,人们关注的重心已从逃命的宜安王转到北疆,不少人暗自猜测他们会用多少时间打到京城。


    而东南这边同样人心惶惶,万迟默的亲哥和侄子在北疆起兵,作为一家人的万都统似乎无法独善其身。


    果不其然,万迟默收到消息后,聚集了所有亲信商讨了一晚,最终决定以擒拿宜安王之由发兵!


    多么顺水推舟的决定,多么理所应当的借口!万迟默按耐了这么久,就在等这一天!


    宜安王成了过街老鼠,当日进京是有多么自信,认为自己能问鼎天下,此时就有多么狼狈,如同丧家之犬。


    京城他是待不住了,手中的筹码一缩再缩,谁要是此刻和宜安王有勾结,谁就会成为天下共讨的一员,与宜安王接触那么久,甚至达成联盟的显王见势不对立刻反水,也成了逼宫的一员。


    宜安王那边如何狼狈暂且不表,但京城成了无主之城,吸引着每一个人有野心的人去试一试。


    直到此刻皇上还不露面,显然是凶多吉少。万贺堂突然出现在北疆更让众人对谢停的不满达到了顶峰,谢停万般阻拦也没挡住众大臣的联名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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