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日才诊过脉,怎会短短一日就发生变化。若说区别的话,那就是吃了那秘药。
明明该让身体更虚弱,甚至病痛复发才是,怎么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来叔还没想明白,就感受到背后针扎般的视线。
薛令止沉着脸道:“可是对身体不妥?”
“非但没有,反而是有好转的迹象。”来叔蹙着眉怎么也想不通,甚至打算自己吃一颗看看是什么情况。
薛令止还没松一口气,看向关应山却见对方脸上不见喜悦。他敏感地察觉到关应山有什么事没说,他眯着眼,问道:“关应山,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关应山沉默了片刻。
他本不想说王川的事,遇到王川本是意外,此事牵扯到孙焕,更牵扯到他们的布局,说出来只会让人担心。可他已经瞒了瞬台一次,到了嘴边的遮掩话语终究没能说出来。
“我见到了一个人,”他坦诚道,“我用药昏迷后,孙焕让王川为我诊治,他的金针之术很特别,说是继续以金针之法治疗,可以治好我的弱症。”
第135章 另外的打算
来叔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公子见到了王川?!”
关应山看着他:“是,不会作假。”
“王老竟然还活着,”来叔十分意外,“他早年曾在太医院行走,医术极高,那套金针之法,据说能通淤活脉,对气血阻滞之症有奇效。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只有一名弟子还在行医。”
“有人说他得罪了权贵被逐出京城,也有人说他厌倦了名利隐居去了。我寻访过他很多年,想讨教一二,可一直没有下落,便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他居然在……”
他看着自家公子,与他本人而言,他十分尊敬王老,却没想到和自己公子成了敌人,后面的话顿时有些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涩意:“是我本事不够。若我早些找到他,公子或许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的苦了。”
关应山伸手,轻轻按住了来叔的手腕:“来叔,若是没有你,这世上只怕早就没了我这个人,如今我能坐在这,还能考取功名,全靠来叔日复一日悉心调养,来叔这样说我岂不是更加惭愧?”
来叔侧过头去,用力眨了几下眼,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站起身说要去重新配一副药,便提着药箱快步走了出去,似乎怕再待下去就会失态。
薛令止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关应山脸上,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他在心里把刚刚听来的信息又重新理了一遍,既然王川有这个能力,他的金针之术关应山的病有效,那他就得改变最开始的打算,不能看着那群人相斗,而是将人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薛令止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脑中已经转过几条不同的路数。关键在于要弄清王川为何会替孙焕他们办事,是恩情所托?还是这人干脆就和这群逆贼混在一处?
若果他惜命,只要开出合适的条件,未必不能让他改换门庭。如果他不愿意,那也可以用他那个弟子做切入点,王川一把年纪,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在乎他唯一弟子的性命么?这人没什么根基,要拿捏起来并不困难。只要让他点头一次,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薛令止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关应山看他安静了这么久,心里反而多了一丝警觉。以他对瞬台的了解,越是这样不作声的时候,他越可能在盘算什么别人拦不住的主意。
“瞬台,”关应山开口,警惕道:“王川这人就是个饵,切莫上当。”
这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以他对瞬台的了解,瞬台可能真有这个打算。
孙焕分明居心叵测,让人出现,特地介绍此人的身份,又好心的为他施展金针术,不就是想以此诱惑自己向他们倒戈?只要自己有半分念头,这盆脏水就再也洗不清了。
他心性坚定,在立场不同的那刻,他就没有丝毫动摇。这幅身体再如何他也适应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在这个关头退让半分。
可瞬台不同……他眸子柔的像水,轻叹一声。
他嘴上并不常提起,可却十分在意他的身体。他无数次感叹,瞬台在意一个人竟然是这个样子,而他侥幸看到,因此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滋味让他幸福又惶恐。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被看透想法的薛令止并没有否认,而是大大方方的认了下来,他靠近,抬手落在关应山的颈侧。那一下下的跳动,是此人能长久陪在自己身边的证明。
“那个王川,“既然能治你的病,那就应该治下去。不论用什么法子,都得让他到你跟前来。”
不再是初时的毫不在意,在知道有治愈的可能后,他认为这是上天给予他的机会,不能看着它从手里溜走。
关应山看着他:“瞬台,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去冒险。”
“这不叫冒险,”薛令止的语气很平,却透着坚决,“王川现在是孙焕他们的人,这样的本事跟着他们也是可惜,不如把他带回来,不仅能救你,而且也能救他!”
他将可能的强迫伪装成救赎,事实上他也的确不在乎王川的想法,他只在意王川的脑子以及那双能施展金针的手!
“瞬台——”
关应山似是无可奈何的唤了一声,“你也跟着来叔看过我的脉象,你知道的,仔细调养并不碍事,只是最近多事才有些许影响。”
他扬了扬唇,轻轻握着薛令止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是天生弱症,他这幅身体并不苍白羸弱,衣服下藏着的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身躯。
“你劳累了这么久,在两府多次奔波,现在这盘局快要收尾,孙焕与靖海王正要较劲,若是我们横插一脚很可能引的他们一同对付我们,不要冲动用事。”
关应山看了眼外面,薛令止知道关应山是在示意这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皇上派来的暗卫。
“我没有半分怨怼,更未因此有任何不该的奢求。相反,我因为王川的出现而不安,他不仅用来考验我,更用来考验亲近我的人。”
关应山的眸漾着层层水波,温柔的像是能将人溺闭,另一只手轻抚上薛令止的脸,先抚平了紧皱的眉心,再捧着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
“之前我总想干些什么事来,做出功绩才觉得不枉此生?而现在我也变得自私,想守在你身后,为你梳理翅膀。”
“卿有鸿鹄志,怎能因为我而盘旋不前?”
他闭上眼,在薛令止的眉心落下一吻,很轻,像微风拂过,却让薛令止的睫毛颤了又颤,如同振翅的蝴蝶。
薛令止明白关应山的言下之意,他深呼吸后,缓声道:“好。”
关应山看着他答应,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太熟悉薛令止了,当他显得这么轻易就听进去劝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去向。
关应山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便好。”
薛令止朝关应山笑了笑,那个笑意很短,像是在脸上轻轻擦过一下,便又落了下去:“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没有停,只侧了一下脸,“药煎好了就端来。”说完推门出去了。
扶着门框的手顿住,他回头看了眼被他关上的门,眸色沉沉,似乎有许多情绪一闪而过。
他的确被关应山触动了,可越是被触动,他就越无法放弃。想到他们彼此的隐瞒和如出一辙的倔强,就像关应山了解自己一样自己也同样了解对方。这场对话并不是终点,只是短暂被抹平罢了。
而后果……
在关应山没有拦着自己的那刻,他们就清楚要一起担着了。
薛令止闭了闭眼,又去找了一次来叔,仔仔细细将关应山的病问了又问,任何的可能和希望都没放过。
“大人,我才疏学浅,只能勉力维持现状,之后是否会有其他变故,我也无法保证。”
医者只说当下却无法断定来日,来叔研究这个病多年,依旧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再知道有其他人可以治疗后,转化成了更深的气馁。
两个人心情都不怎么愉悦,一时间竟安静的过分。
闻着药味,薛令止在想一条更稳妥也更保险的路,能不能借皇上的手把王川带走,想到从大郦流入的增元丹,他突然有了主意。
离开的步子变得急切,回到自己屋子的那刻,便直奔向书案,上面是几张用来静心的草纸。
他拨开那些废纸,换了一张新的摆在面前,在磨墨提笔的那刻,他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他的遣词用句极其克制谨慎,他只说在逆贼孙焕身边有一位老者名为王川,医术高深,曾在太医院当值,若能寻访到,对朝廷或可为用。信写得不长,也没有提到任何越界的请求,只是将王川的存在作为一个线索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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