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焕早就准备好了,把从那些人身上搜到的证据摆在关应山面前,那是领头那人的哨子。
“这哨子看似寻常,这用料却有大讲究,这木头只存活在海那边。”
大盛禁止商船出海,这东西只有可能是私自走私的靖海王才能获得的东西。
“靖海王。”
关应山似乎想起了什么,苍白着脸,“我记得你曾说过那如意楼包括裕升行都是靖海王的势力?”
孙焕没直接回答,而是道:“关大人,我们替你挡了一难。”
在孙焕的视角下,关应山能在路上被追杀,说明关应山早就被注意到了,突然想到这一点,孙焕稳不住表情,着急的看向关应山。
而关应山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强撑着要下榻,恨不得立马冲出去。
“他们是不是危险了?!”
由于病痛带来的苍白成了最好的伪装,关应山闪烁着眸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带来了麻烦。
第134章 圣手王川
关应山抬起头时,孙焕的表情已经变了。
“你被人伏击,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你了,”孙焕的声音低沉中夹杂着一点焦急,“你若没出现在我这里,他们只会一路跟到底。可现在你来了又走,他们一旦回过神,就会沿着你的痕迹往回摸。”
“所以我必须要回去,”关应山撑着榻沿站起身,“越快越好。”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孙焕的声音很冷,“靖海王的人既然能在黄头涧截你,此时未必不会。
他没有说袁行也去了黄头涧的事情,借此来看关应山的反应。
而关应山眼神并未闪躲,依旧坚持道:“你们将我带到这里,可曾想失去我消息的其他人会怎样想?若我不尽快回去,只怕乱中出变。”
在他嘴里的其他人是薛令止,可落在孙焕耳中,却以为是皇上。
孙焕看着关应山,目光从迟疑转向果断,转身走到墙边,从一幅画后取出一枚铁质令牌。
“我有办法将你安稳送回去,你信我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关应山哪有反驳的余地,他不再问,而是任由对方为他蒙上双眼。
没了视觉,其他感受尤为清晰,他清晰的感受到周围有不少人的气息,那些一直躲躲藏藏的人在此刻终于感露面。
孙焕将令牌交给一个人,并嘱咐道:“将他送回府城,尽快!”
被带着上马的关应山意识到他们没有走官路,而是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小道。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也跟着跳快了几分,那颠簸的感觉,清冽的草香,他一边记着每一次调转的方位,同时辨认着任何可以追踪的味道。
他试图在脑中推演这条路的具体走向,哪怕他什么也看不见。在心里比对后,他确认,这不是他所知道的路线,想到孙焕的笃定,因祸得福,他知道了一条未知的,可从城外通向府城的新路。
就是不知道这条路是何时修的,又有多宽,能不能容纳多匹马儿并驾齐驱。
“到了。”
关应山回过神已经被带下了马,他抬手试图摘下蒙在眼前的黑布,却被再次制止。
“劳烦大人再往前走上一段。”
脚踩上坚实的土地,关应山被带着又走了一段路,直到他被尘土的味道包裹,他这才被允许睁开眼。
这里居然是府城的南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昏迷后被带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南门是他们有意扰乱自己的判断还是如何,他心里有了算计,嘴上还是道了一声谢。
与此同时,如意楼后院的密室里,包致奇正看着面前那个满身尘土,面色惊惶的人。此人是从黄头涧逃出来的唯一一个活口,身上带了好几处伤,不是与人对战造成的,而是在逃亡回来时不小心弄伤的。
“就你一个回来了?”包致奇明知故问。
那人垂着头,后怕之余咽了口唾沫:“是……埋伏的人来得太快,兄弟们没来得及撤。有人抄了我们的后路,从三面包过来的,翁猛让我回来报信,我顺着溪沟往下爬,才没被抓住。”
包致奇沉默片刻,看着此人,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可知他们是什么来头,其他人有没有暴露主子?”
“那人说自己是九江府宣查司监军教头,其他兄弟们……”那人声音低了很多,“我也不知。”
“什么?!”
九江府宣查司?
包致奇的惊讶并不作假,他不知道关薛二人和孙焕他们的纠葛,只是按着关大人的吩咐做了这一切。他本以为那些人顶多是其他藩王的人,现在看来却不像是。
他心里一沉,面上却十分悲痛道:“我知晓了,我定会给主子说明一切,放心,主子不会亏待他们的亲眷。”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转身走回桌案前,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
信中写明:皇帝的人已在九江府露面,随行有正规兵马,于黄头涧设伏截杀我等遣出的探路之人,意图掩饰帝踪。今属下死伤殆尽,仅一人带伤归报。若不及时增调人手,恐被对方抢得先机。
墨迹干透后,他封好信口,敲了敲桌子。
“送出去。”他吩咐道。
“大人,看来皇帝的行踪准确无误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来九江府所图为何?”
包致奇眉心紧皱,“那不是你我该考虑的事,听主子吩咐便可。”
他又将视线落回那唯一一个“活口”,像是想起这还站着个人,眼神变得柔和了些,“你先下去吧,把伤治一下。”
那人听到这话,露出感动的神情。
待他退下,另一人开口道:“办砸了差事,大人竟不惩戒一番?”
“算了,”包致奇摇了摇头,体谅下属的模样,“遇上宣查司的人,能侥幸逃脱传出消息已是有功。关应山如何本就不重要。”
他当然不能惩戒,他还要将此人好好的保护起来,这可是亲眼看到宣查司出马的人证啊。能调动宣查司的人除了皇上还有谁呢?
他沉着眼,不禁想到自己所做的每一步,是否都在关应山的谋划之中。他一个商人,翻覆局势的本事不多,只能做好一个棋子。
以他对靖海王的了解,只要靖海王那边只要收到这封信,靖海王绝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他派来的人就会成为新的火引,将这两边彻底燃起来。
关应山回到陈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府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今日有怎样惊心动魄的经历,只轻轻颔首行礼。
关应山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正努力调整呼吸,使自己更从容放松,刚过一转角便看见瞬台坐在院中的那张木椅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像是坐了很久,在等一个久不归家的人。
“瞬台。”他轻唤了一声,随即加快脚步走到薛令之身边。
薛令止看见他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只是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站起身,走了两步,伸手扶住了关应山的胳膊。
“我等了许久,”薛令止看似平静,却还是泄了一丝不安稳,“你平安回来就好。”
关应山轻轻拥住他:“路上出了点波折,但都处理好了。”
自以为瞒的很好,逃过一劫的关应山在看到屋里早早等着的心虚的来叔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被戳破了。
一改刚刚的平静,薛令止生气的看着他,“关大人真有主意,舍己为人仿若再世活佛!”
一句关大人让关应山知道自己的举动让瞬台气的不轻,他轻轻松开袖子下握着瞬台的手,“仅此一次,之后便能安稳了。”
他擅作主张也是想这件事能够更加圆满的,顺利的达成,他不想瞬台一个人周旋在各方势力中,而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从结果来看,他这么做是对的,可人有私心,薛令止可以面不改色的让其他人以身犯险,却不能接受这个人是关应山。
碍于来叔在,薛令止没法说其他的话,终归生气在于对方不珍重自己的身体,忍着怒气道:“来叔,给他看看。”
被抓包且被审问过的来叔立刻快步上前,把关应山按在榻上,开始把脉。
天知道今天他受了多大的压力,而薛令止有多么的可怕!
屋里安静下来,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轻轻晃动。来叔的眉头先是越皱越紧,然后缓缓松开,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公子……”来叔斟酌着用词,“你的脉象……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薛令止的声音立刻传来,显得有些紧绷。
“以往你的脉象,虚弱绵软,”来叔解释道,“可现在,虽然还是虚,但那股阻滞之气有了一丝松动。心脉的气血似乎比之前要活络一些。虽说变化十分微弱,可这确实是朝好的方向在转。”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顿了顿,又搭了一遍脉,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呢喃道:“难道是那药有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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