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焕的人为关应山检查过后,也再次确定了关应山生有弱疾并不是造谣,而是确有其事。
“脉象极虚,气血两亏,心脉有损。若不好好调养,必是早衰之相。”
这话说的已经十分委婉,言下之意就是继续这样折腾,只怕会早亡。
第133章 金针圣手
赵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从关应山吐血到此刻,他看着关应山的脸,心情却有些复杂。
他想起自己将人关在私牢的事情,这人的身体该不会因那次坏了吧。
他心有怀疑,便问道:“您可知这种情况多久了?”
“应当有三个多月。”
“三个月?”
赵谦算算,还真是关应山在中宣府的那段日子。三个月啊……居然才过了三个月么?
“怎么?后悔了?”
孙焕不阴不阳的一句让赵谦立刻回神,他嗤笑一声,恨恨道:“怎会后悔,不过报应罢了。”
他虽感慨,但对于毁了自己前途的人,怎会有半分心软呢?只是有点安慰而已,原以为关应山有多么傲,多么清高,原来是个短命鬼!所以才能不在乎性命!
那种复杂的,或者说他不愿承认的羞耻奇迹般的消退了不少。
孙焕则是奇怪道:“但今日他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吐血了呢?”
“应当是服用了什么秘药吊着,但遇意外,情绪激动之下,气血上涌,药效反噬。”
说话的是人称“王半仙”的神医王川,活死人生白骨有些夸大,但此人医术高超,特别是一手金针之法出神入化,他既然这么说,众人也没什么疑问的了。
原来是强撑着……
孙焕思索间放下了对关应山的戒备。
其实在看到关应山完好无损不见病态出现的那刻,他便开始怀疑那些消息是不是关应山刻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螳螂捕蝉。
哪怕关应山好似被自己说动,可他依旧不信,更多是看好戏的姿态想看关应山如何表演,再后来……
就是一场莫名的刺杀。
这一切实在太巧了,世上哪有这么正正好的事。可现在,确定了关应山的病不是装出来的,他反而觉得心安了不少。
“王老,他这病您能治么?”孙焕想着,就问了出来。
“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他醒过来还不算,还要送佛送到西将人一并治好么?”
“是啊,孙大人,关应山与我们是仇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你我残忍!他和那个姓薛的坏了我们多少好事,你可不能心软!”
在场的不仅有孙焕和赵谦,其他人听到孙焕的问话纷纷警惕起来,连声警告道。
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据点,将一个敌人带来这里已经犯了忌讳,让步许多,他们是绝对不能允许孙焕得寸进尺。
有的人甚至怀疑起孙焕是不是早和皇帝那边勾结到一起,只为给自己谋求退路。
面对众人的质疑,他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解释,而是摸了摸下巴,看着昏迷不醒的关应山,继续问道:“王老,究竟能不能治?”
王川没把话说死,只保守道:“能治,但难。要用药养,用针通,慢慢把心脉里的淤堵一点点化开。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才能见成效。”
他顿了顿,“孙大人,你这是要留他?”
“那就是可以!”孙焕的喜意有点藏不住了。
“孙焕!你什么意思!”
“别激动,”孙焕抬眼看着叫的最凶的那个,那人身长六尺,在一堆人里低的有些突出,他的身高是最大的忌讳,此人心胸狭隘,一点就着,会说此话毫不意外,“一个人越缺什么便会越渴求什么,你说一个天生有缺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关应山出身名门,富贵、权势,无一不有,这样的人没有为生活所困扰,对于名利自然不会有多大的渴求。如果今日来的是薛令止,他有九分把握能说服薛令止投诚。
可来的是关应山。
“你是说……”
似乎有人明白了孙焕的意思,看着昏迷不醒的关应山,眸光闪烁。
“是这个意思。”
孙焕笑道:“要是我告知关应山他的病可以治好,你们说,他还能否像现在这样无欲无求?”
这的确是个要挟人的好法子,比起孙焕,这里头最希望看到关应山屈服的就是赵谦。
他如今地位边缘,还要被小辈排挤,他做后了狗,也想看关应山低声下气一次。
在王半仙的金针下,关应山的手指动了动,在察觉到这细小的动静时,孙焕眼神示意,其余人皆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孙焕和王半仙。
关应山睁开了眼,眼中的迷茫做不了假,他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在醒来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马车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与预想中不适的感觉截然不同,身体本应该是麻木和冰冷的,怎么会痛呢?在短暂的失神后他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胳膊的异常。
他偏头向右臂看去,之间袖子被高高挽起。而他的大臂和小臂上扎了数根金针。
“这是……”
“醒了?”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不紧不慢。
关应山偏过头,看见孙焕坐在一张矮凳上,“你的身体果然不好,今日险些出事,还好有王老的金针之术在,否则耽误可是要命的大事。”
“王老?”关应山顺势看向塌边的老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川——王圣手,关大人应该听过他的名号。”
关应山眼中露出原来如此的顿悟,他的母亲为他遍寻名医,这位王圣手医术高超却不见行踪,最后母亲只能不了了之。
“原来是王圣手,多谢圣手搭救。”他白着脸尊敬道谢。
“不过关大人也不要难受,在王圣手的金针术下,这病也不是治不了。”
“什么?!”
看着流露出不敢置信,甚至渴求表情的关应山,孙焕嘴角扬起,将刚刚王川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同时道:“诊治虽有些疼痛,却也能让筋脉活起来。”
可能关应山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此刻的表情吧。孙焕没把话说的那样直白,甚至主动让王川露了一手绝学。
再多的语言都无用,身体的健康是无法割舍的毒药。
关应山小心翼翼的活动手指,的确和往常一样灵活,他正是因为清楚自己的身子和那副药的厉害,才更为王川的医术而震惊。
至少来叔是做不到这般的。
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这样的人才居然会为孙焕所用,是否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孙焕故意道:“王老愿意为关大人治疗,也算我的诚意,希望这次合作成功。”
这是阳谋,王老要多次施针才能治疗,这就意味着治疗时他们要频繁见面,可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可要是私下接触……
不知那位任性的皇帝能不能允许自己臣子与他们交往密切呢?对于关应山而言,这件事还无法让别人知道。
进退两难。
孙焕自认为胜券在握,关应山却再挣扎过后谢绝了他的好意。
“不了,我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多可笑的借口,谁会习惯一副病殃殃的身体?这个回答虽然拒绝了,但孙焕却并没有感到不满。
要是对方痛快答应,他才觉得有问题。
他始终相信关应山会来找自己的,在感受过健康的身体,明知道有希望后,怎能有人甘愿活在绝望中。
关应山似乎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他想起来了自己是怎样狼狈逃命,转而问起那场追杀:“他……他救回来了吗?”
“你旧疾复发,不要太过激动,否则会再次昏厥,”孙焕声音变轻了许多,露出哀伤的表情,“你说的小武,他死了。”
“死了?”
关应山似乎有些不能接受,不可置信的呢喃过后,有些逃避般的收回视线。
哪怕他内心早已知道小武的结局,却仍失神片刻。
因为这场死亡,甚至不止于小武的死亡,所谓的拼杀,全是他一手设计。不论是什么立场,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他的失神让孙焕不屑的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拉进彼此距离的好时机。不论关应山是真仁慈还是假仁慈,他带着这幅菩萨的面具,总归要为小武的死而退让。
毕竟小武是为了救他才死的如此凄惨啊——
“小武的尸体被找到了,身体布满刀伤,那些人十分可恶,活生生将小武拖行扔到树后。”
孙焕语气中难掩气愤,却仍向关应山描绘着小武的死状。那蔓延的血,那透骨的伤,自己不甘闭上的眼睛。
每说一个,关应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一条人命就这样横在他们中间。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关应山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是靖海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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