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倒了杯水,用指腹感知温度后,一点点小心的喂薛令止喝水。


    薛令止就着关应山的手小口小口的吞咽,他没真的口渴,时间就拖延的更长,将最后一点水咽下去,他眨了眨眼睛,“本以为我伪装的够好,却不如你入戏,还真将我当成一个病人来照顾。”


    “就算你不是病人我也会这样照顾你。”


    关应山用帕子擦了擦薛令止的唇,却被薛令止轻轻抿住,唇瓣在帕子上落下一个湿润的印子。


    “我知道,兄长就是这般照顾弟弟的。”


    兄长弟弟被他喊的缠绵,关应山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顿时羞红了脸,不自在的向外望去,又莫名其妙的咳了两声,换了个坐姿。


    “兄长这是被我过了病气?”薛令止挑挑眉,明明脸苍白如纸,那唇却格外的红。


    “莫要闹了。”


    知道这路上无趣,瞬台便拿自己做乐子。


    “不闹也可以,把你藏起来的东西给我看看。”薛令止蛄蛹了两下。


    他可是知道关应山偷偷藏着一本书,走到哪带到哪。明明之前没见过,应该就是在九江府有的。


    究竟是什么书让他这么宝贝,就是办差事也要带着?薛令止好奇,但他没偷偷去翻关应山的行李。


    “什么书?”关应山一时有些迷茫,当看到薛令止视线的落点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尴尬,羞愤重重感觉混上来,下意识的将包裹着那本书的行李往外推了推。


    “不是什么好书,没什么好看的。”迎上薛令止狐疑的视线,他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么做贼心虚。


    可他如何能把这书拿出来?实在是……实在是有伤风化!


    “你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薛令止眯着眼,打量着关应山。可惜关应山作了伪装,无法透过那层壳看清真正的表情。


    “我没看!”


    “你没看怎么知道不是好书?”


    “那我看了……”关应山解释道:“我只看了一页。”


    那日和瞬台互通情谊并且交融后,他们彼此分开。瞬台去了开化县,而他回到了九江府城。


    本以为那天和母亲闹了不痛快,谁知道母亲差人来寻他,该给他送来了这本书。他以为是关家的事情,谁承想打开的第一页,那张图片直接冲击了他的眼睛,他抖着手将书扔了出去。


    他实在没想到母亲那样大胆,那分明是图册,而且是男子敦伦的图册!


    这书他要如何处理?扔了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就这么尴尬的藏到了现在。


    也不知瞬台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偏偏在此刻发难……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本书交出去的,等四下无人时,他就把书烧了!


    关应山正为难,但薛令止却出乎意料的点到为止,居然没有继续逼问。


    关应山向来不知如果拒绝,如果瞬台一心要看,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瞬台没执着。他心里松了口气,赶忙换了个话题,谈起往事。


    他这话题转变的生硬,薛令止却只附和的听着,可余光却盯着那包裹的位置。等四下无人,他索性直接拆了来看!


    一路走走停停,官道对来往来百姓的审查更加严格,不仅要仔细比对路引,还要他们把自己做什么,什么时候离开说的一清二楚。稍有模糊就被拦在一边。


    薛令止虽没亲眼看,但在关应山的讲述下也能清楚知道外头的情况。他怎么不记得皇上有下过这样的旨意,定是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为之罢了。


    瞧这架势,比抓捕逃犯还要严格。


    他们此刻到了成阳府最大的隘口,过了这个隘口,便能到九江府的地界。每天不知有多少商人往返九江府做生意,他们往往带着许多马车的货物,官差不仅要查人,那些货物也要一个个挑开看,审查起来就格外费时间。


    堵在隘口的百姓哀声哉道,埋怨质疑之声不绝。


    有些官差平时被捧着惯了,听到有人暗自嘀咕,虽声音不大,却还是传入了他们的耳朵。官差握着佩刀气势汹汹,走南闯北的商人也不是好欺负的,顿时对峙起来。


    乱糟糟的声音越来越大,薛令止这个病人也装不下去了,连忙问道:“前面怎么了?”


    他们的位置正处于对于的前中部,正正好在混乱的边界。昆卫也作了伪装各自混在队伍里,和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去看看。”


    “算了,不要多事。”薛令止拉住关应山的胳膊摇了摇头。


    而隘口处正爆发着一场争斗,说是争斗也不妥当,更多是官差的欺凌。


    百姓无辜的被赶在一堆,像是把他们当做犯人般看管。明明一切文书均妥当,可还有人借着百姓读不懂字,百般刁难借此敛财。


    若不给点孝顺银子,就只能被羞辱一番,甚至搜身。直到确认当真压榨不出一点钱后才将人放过。


    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众多百姓的不满,他们挣得都是辛苦钱,来回奔波不辞辛苦也就为了能活下去。可仅仅过个隘口便要刮去那么多钱,剩下的路该怎么走?


    这样的人多了,勇气也多了,可那股火苗才刚燃起,就被官差的佩刀逼退。


    民不与官斗,官差有一万个法子动手还能逃脱,可民只要敢对官差动手,轻则杖刑,重则关押!


    薛令止隐隐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手在袖子里握了又握。他袖口里放着一点碎银和铜板,这是他们的过路钱。


    “难怪东南这样繁华,当地匪患却如此严重……”


    “哪里是百姓养不起自己,而是层层克扣致使!”


    这种祸患起源于大盛先祖的荫庇之策,时到今日尾大不掉,可谁能置喙,谁敢置喙?


    薛令止也只能装聋作哑,若皇上有意处理此事,他才能顺着皇上的心意来。若皇上无意扛着压力更改祖制,那他也不会出这个头。


    此时不仅是前方怨声载道,就是队伍的后方同样开始骚乱。可埋怨的对象并不是贪婪的官差,而是那些不愿意交钱的百姓。


    “前面是在做什么?没钱就不要过去了,官府如此,也是为了我等好。”


    “正是如此!堵在那里我们想走都走不了,耽搁的时间和钱你们赔的起吗?”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比起官差,他们将堵塞不前的矛头对准了那些穷苦的百姓。


    那些百姓本就气势不够,听了同为行人的指责更是孤立无援面色苍白,那官差闻言更是嚣张,直接将那些人扣在一边不给放行了。


    薛令止叹了一声,随即放下帘子不再多看。他转头看着关应山,见其垂着眼面色不佳,开口道:“你想帮他们吗?”


    第127章 马车放纵


    扪心自问关应山一定是想的,当初在河西村就是关应山善心大发,此时若再来一遭,薛令止也毫不意外。


    对方总以救苦救难为己任,凡是亲眼所见力所能及必会帮之。


    可此刻他即是提醒也是警告道:“你不能帮。”


    “且不说此刻我们伪装身份,就是以巡守的身份出现在此地也帮不了。”


    此处的百姓几何?他们帮的一个,就得帮无数个,若他们没有足够的侍卫,在饥渴的人群中只会自找苦吃,甚至被劫掠一空。赈灾时为何运送粮草要重兵护送?皆是此理!


    “我知道,”关应山抬眸,“我并非不知轻重。”


    薛令止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这种不好受并非来源于见弱不救的冷漠,而是他不忍关应山的理念与这世俗一次次碰撞再以失败落场。


    他已在世俗中打滚落得满身灰尘,就是再苦再脏也无所谓,但明镜不该染上灰尘,那太突兀了。


    故而他只得干巴巴的说一句,“你知道就好。”


    关应山沉沉地看着薛令止半晌,然后抬手扶着薛令止的后脑勺拥入怀中,他垂眸拇指不停地抚摸着薛令止颈后的那块皮肤,不断重复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点混乱很快销声匿迹,他们的马车此刻排到了最前面,关应山先下去与官兵交涉了什么,他说话时带着九江府当地的口音,一听就知道是当地人,然后主动将马车的帘子掀开。


    这种声音上的区别果然让官兵放松了许多,步子也多了几分随意。


    薛令止装作许久没见光的模样眯了眯眼,然后虚弱地望着外头。


    那官差先是打量了一番关应山的打扮,然后就看向马车的内饰,见没什么值钱东西后就把盯着薛令止道:“下来检查。”


    “官爷,我弟弟身体有疾,无法下地,还望官爷海涵。”


    关应山拱手说着,偷偷把手心藏着的银子塞了过去。那官差用拇指捏了捏,露出一个笑,变口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可上面吩咐,我也不能懈怠,该查的还是要查。”


    他用刀尖在马车里挑来挑去,每一次都叫人心惊胆战。关应山几次想上前阻止都被薛令止用眼神制止。这官差似是极其享受看到他人恐惧的表情,薛令止深知小鬼难缠的道理,不愿多做纠缠,也如他所愿,害怕的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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