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了
第100章 承认心意
“客人上门,主家不招待反去书房是什么道理?”
关应山眉头微蹙,这管事是母亲身边人无疑,他直觉这是一个下马威,拉着薛令止的手腕就要离开。
薛令止见状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抢先道:“无妨,有这位管事领路,难不成会丢了。”
他倒想看看,关夫人单独见他,究竟要说什么。
关应山见薛令止兴致勃勃,担忧之余更是紧张,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薛令止不置可否地笑笑,随管事往花厅走去。花厅布置清雅,一色紫檀家具,墙上挂着前朝名家山水。
关夫人端坐主位,一身藕荷色褙子,发髻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实际年龄,唯有一双与关应山如出一辙的眸子,幽深难测。
“薛大人,请坐,”关夫人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仪。她打量着薛令止,目光如审视一件待估的器物,“早闻薛大人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被直接点破身份的薛令止从容落座,微微欠身:“关夫人谬赞,晚辈叨扰了。”
“叨扰谈不上,”关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只是听闻薛大人与我儿在中宣府同生共死,心中感念,如今薛大人来到九江府,总要一尽地主之谊,故特备薄茶,聊表谢意。”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同生共死的情分,又刻意强调感念二字,将薛令止置于受恩者的位置。
薛令止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谦和:“夫人言重了,关兄与晚辈同领皇命,相互扶持本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关夫人放下茶盏,目光微凝,“可我听说,若非薛大人及时折返,我儿怕是凶多吉少。这份恩情,关家记下了。”
她起身便是一拜,薛令止错愕之余连忙起身让开,同时道:“不可。”
让长辈对自己行礼这事传出去与将自己架在火上烤无异,特别这位还是关应山敬重的母亲。
关夫人也不在意,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薛令止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上,又移到他的脸上,“薛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周旋于朝堂各方势力之间,进退有度,实在难得。只是不知,薛大人此番救我儿,是出于同僚之谊,还是……另有所图?”
关应山并未真的离开,而是在管事引导下,绕到了花厅侧面一扇紫檀屏风之后。那屏风雕着岁寒三友,镂空处隐约可见花厅内人影绰绰,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
屏风后,关应山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这话岂不是在折辱瞬台。母亲想让自己看的就是这些么?!
他正要冲出去,却被两个人影挡住,‘燃灰’一左一右拦住他,眼中不含任何感情,“公子,莫要让我们为难。”
为了拦住自己,连父亲的燃灰都被拿来用了么?关应山冷冷地看着这两人,根本没将那话听进去,他抬步就走,却突然软了身体,直接倒在地上。
他咬着牙回头,就看到‘燃灰’手中还有未撒完的药粉,他的眼中喷火,似是质问。
“只是软筋散而已,公子只需在此等上片刻就好。”
燃灰毫不在意关应山的怒火,弯腰将无力的其捞到椅子上,一左一右如同看犯人一般站着。
关应山满身力气都被融化,他万万想不到他会被母亲如此对待。
而另一边关夫人这话问得直白,花厅里的气氛骤然一紧。薛令止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关夫人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敲打他?
中宣府一事和他有何关系?关应山身陷囹圄又不是自己所为,更何况真正救出关应山,为他生为他死的是自己,那时候的关家在哪?
真正将关应山当做弃子的又是谁?
他想冷笑质问,但性格使然,多思多想已融入骨血,他还是忍了下来。
“夫人说笑了,”他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晚辈与关兄相交,贵在知心。若事事都要论个图谋,反倒落了下乘。”
“知心?”关夫人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知心。只是薛大人可知,这世上最伤人的,便是‘知心’二字。知心而无所求,是知己;知心而有所图,便是……”
她故意顿了顿,没有说完。
屏风后的关应山心提了起来。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薛大人,我且问你——聿珩待你的心思,你当真不知吗?”
花厅里骤然安静。薛令止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夫人这话,晚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关夫人冷笑,“他送你鸢影,将自己最得力的护卫尽数调拨给你。他为你挡灾,在中宣府九死一生。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只求你平安离开,薛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这些,你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屏风后,关应山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竭力隐藏的心思会被母亲看破,更没想到会在瞬台面前毫不留情的捅破。
太突然,毫无准备。不敢想瞬台会如何看自己,此若这就是母亲的目的,那母亲已将自己彻底击溃。
他眼中泛红,受了软经散的他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他偏过头,闭上眼睛,似乎已经做好了被凌迟的准备。
他听见薛令止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比平日里低了几分:
“……晚辈并非全然不知。”
关应山猛地睁开眼,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隐忍、那些克制、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敢说出口的话,原来对方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装作若无其事。
瞬台知道自己喜欢他,知道他用怎样的心情唤那声“瞬台”,知道自己是如何纠结……可他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回应过,就那么看着自己,在知与不知之间,进退自如。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间,又酸又涩。是难堪、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但已经说明了答案。
他说知道。他没有否认。
那就代表了他从未想过同意。那种压在心底,那一丝从未消散的期待有了彻底的答案。
花厅里,关夫人显然也没料到薛令止会如此坦然地承认。她怔了一瞬,余光看向屏风的位置,随即冷笑。
“薛大人,你既知道他的心意,却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就这么吊着他,让他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当聿珩是什么?你手里的刀,还是你脚下的梯?”
“母亲!”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喝,关应山再也忍不住,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眶却泛着红,目光在母亲和薛令止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薛令止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一疼,面上却更加冷硬:“你既然听到了,那正好看看,你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究竟把你当什么!”
“母亲,”关应山不敢看薛令止的方向,“是我心甘情愿,并非他有心利用。瞬……薛大人早与我划分距离,是我不知羞耻硬要贴上去。”
这话简直将自己糟践到骨子里,他如同空中音,相中色,没想到有一天会自己跌进泥潭。
说着,他重重地跪在地上,仍道:“是我居心不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薛大人本就无辜,母亲无需迁怒他人。”
见儿子颤着身体跪下的那刻,一直高高在上的关夫人也险些控制不住想将儿子扶起来,可儿子后面的话让她的心凉了个彻底。
到这个时候,儿子还在维护那个人!
她攥紧了手帕看着表情冷漠站在那一声不吭的薛令止。一个毫无真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这就是儿子不惜顶撞自己也要护着的人吗?
“你知道族中是怎么看待你的吗?自你京城被贬,族中就对你颇为不满,如今频频出事,又在中宣府……”
关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来,“我为了你,顶住族中甚至你父亲的压力,而你却频频动用关家的势力为这位薛大人铺路,你在为他鞍前马后时,可想过关家!想过你的身份!”
关应山的身体压的更低,他不是不知道,甚至连母亲为自己寻妻的目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他没办法,他无法管控,也想在条条框框的生活中抓住那露过来的,那么一丝丝的属于自己的光。
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不复之前的清朗,反倒沉重地像泥沼,“儿子知道,是儿子出格,但与薛大人无关,还请母亲不要再为难薛大人,让薛大人离开。”
第101章 跟我离开
关夫人抖着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儿子,连连唤了几声好。任谁看都是一位快要失去理智的母亲。她看着被儿子挡在身后一声不吭的薛令止,愤怒之余更为儿子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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