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幅作态在薛令止眼中与女主人何异?


    关应山听着觉得有些异样,但更多的是想瞬台的身体,刚刚那副惨痛的模样吓坏了他,此刻正烫着杯子,递过去一杯热水。


    “先喝一点。”


    关应山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还是叫大夫来看看,若你……我叫来叔过来。”


    关应山这装聋作哑避而不谈的态度让薛令止火起,他勾着笑,不做答,而是反问道:“看来好事将近,不知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一杯?”


    楚玉微微红了脸,在薛令止眼中,关应山却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猛地站了起来,俊郎的脸红了一片。


    他扣着那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险些要将其捏碎。


    “怎么,不用不好意思,以你我交情,看你成家我亦很高兴。”


    薛令止在说反话,可在关应山耳朵中却是别的意思。他本又气又急,想要解释,但瞬台的恭祝,让他的解释多么自作多情。


    他绷着脸,仍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瞬台当真想要看我成婚么?”


    “那是当然,”薛令止以开玩笑的语气质问出了他的心底话,“还是说之前瞒着我这消息是不愿我去呢?”


    他的目光扫过楚玉,激的楚玉一激灵。


    “原来如此。”关应山懂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薛令止,那视线似乎包含千言万语,但终究化成握不住的尘埃四散。


    他此刻完全没了心情,什么安排,什么打算,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他总不能因自己的欲望牵连无辜的瞬台,既然,既然他已经如此明确,他是不该再有任何侥幸。


    “楚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沉在海底万年不化的坚冰,裹着已经枯死的藤蔓。


    “我还有些事情要与辛公子商量,怕是不能送你回楚家。”


    “不要紧,我家的马车本就在不远处,我就先告退了。”


    楚玉此刻的直觉警示着她赶快离开这片不详的地方,对,非常不详!


    总感觉再多待一秒就要被射穿的不详,她步子迈的又急又快,直接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昆行见状,左右看了看,也知趣的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二人。薛令止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副放松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经攥得骨节泛白。


    “打扰了你与佳人相会,不要紧吧。”他完全没觉得自己搅局有什么不对,说来说去都是关应山的错,他想瞒着自己,自己非不让他如意。


    他幽幽地抿着杯中的热水,嗯,温度刚刚好入口。


    “不要紧,公事在先。”


    本就不是什么相会,只是此刻他心情低落,态度也稍微冷淡了些,这种冷淡在薛令止眼中就是不满的证据——他在怪自己搅了局。


    “公事?”薛令止咀嚼着这句话,快要被关应山的这句话逗笑,他微眯着眼,刺道:“天家可知道你在公事之余还要成亲?”


    “薛兄。”关应山低低唤了一句,声音带着疲惫和隐忍。他的对面就是他朝思暮想之人,这人一口一个成亲,一口一个佳人,简直是不断地用铁刃在自己的心口乱扎。


    他很想捂住对方的嘴,或是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要不听不想不看,就可以自我麻醉。


    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用言语立成高墙再把他拒之门外。


    “怎么,连称呼也变了吗?”薛令止敏锐地察觉了称呼上的变化,从“瞬台”退到“薛兄”,这距离感让他莫名烦躁。他笑着点点头,起身走到关应山身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


    桌上的食物散发着油腻恶心的味道,他皱着眉,视线从对方的眉心一路向下落到了对方的唇瓣,最后又上移,定在对方的瞳孔。


    他左看右看,看花了眼,也没看出一点点的波澜。


    他可笑地站直了身体,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大的蠢货!他居然会相信一个人,会相信可笑的感情!血脉之情都易散,遑论这种呢?


    更可笑的是他此刻才发现他是期待的,简直荒唐!


    “我以为薛兄是不愿意我如此亲密的。”关应山内心荒芜,好在他还有那张带了十几年的假面,能稳住他不要出丑。


    “我有拒绝过吗?”薛令止嗤笑,“我拒绝过吗?!”他逼近一步,带着他陡然升腾的怒意,“从一开始,不是你要与我做知己吗?”


    关应山听到前半句燃起的那点小火苗只刚刚冒头就被后半句满天的冰雪扑灭,只余一丝难闻的黑烟。


    他又沉默了,他本就不是极其多话的人,在为难的情况下更怕再说再错。不知道怎么把气氛搞成了这样僵持的模样,他比站在悬崖上还要惊险,他的左右是万丈深谷,此刻他立在一根腐蚀了的木板上。


    似乎怎么走都是死路。


    其实本不会这样的,是自己一次次的放纵,一次次明知不可能还要试探挣扎的妄想将局面搞成了这样。要是一开始他可以坚定的远离,坚定的封死自己的心,便不会无法收场。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吗,你说过你会听我的。”


    薛令止几乎是报复性的开口,“那我让你不要和那个女人成婚。”


    “为什么?”关应山猛地抬眼,瞳孔微颤,似是不可置信一般。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所以不允许。”


    想要撇清关系?他非不给对方这个机会。


    薛令止勾来了酒壶,倒了一杯放在关应山面前,“你会信守承诺的对吗?”


    ……


    “薛大人……”


    来叔突然出现让刚出酒楼的薛令止侧头诧异地看向关应山,似乎是在问人是他叫来的?


    关应山摇了摇头,问道:“来叔怎么来了。”


    “那个,夫人让您回去,”来叔的表情尴尬,嘴又张又合,好几次没说出口。


    “怎么,有话对我说?”薛令止看出了蹊跷。


    “我家夫人想邀您上府做客。”


    来叔一口气把话说完后便不敢再看薛令止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反正就是心虚的要命。


    他只是一个医者,为什么让他办这么难的事。


    薛令止的视线落到早就等候在一旁的那辆马车,看来是早有准备。


    “不可。”关应山立即拒绝。


    “为什么?”薛令止本不想去,见关应山如此表现,反而起了逆反心思,关应山越不痛快,他就越痛快。


    “关家事乱,为了安全,还是不要去。”关应山温声劝道,他转头又对来叔道:“来叔,不要跟着母亲胡闹。”


    他明确的感受到母亲对瞬台莫名的关注和不喜,既然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就更不可能让瞬台去。


    “和来叔有什么关系?”薛令止不满道。


    “之前关夫人就再三邀请,已经拒了几次,总不能一直不给面子。”


    他目光微闪,“之前还邀我去温泉,难道都是诓我的?”


    关应山一噎,这话确实是自己所说,他不再劝阻。眼瞅着关应山要上自己的马车,薛令止似笑非笑,却用胳膊拦着,“薛某这地方小,怕是挤不下两人。”


    关应山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马车,又看了看薛令止拦着自己的胳膊,明白瞬台还因为自己那句薛兄生气。


    他只好无奈的唤了声,“瞬台”。


    “怎么听到了一股怨念?”薛令止仍然拦着。


    “瞬台,求你,我要说的很重要。”


    既然瞬台铁了心要去关家,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不让瞬台出事。总是这样,一有什么事,他刚定下的原则便立刻如泡沫般消散。


    这句堪为低头让步的话总算打动了那坚硬的墙,让他挤了进去。


    关应山规矩的坐下,清了清嗓子,缓缓说出了关家的事情。


    “所以,”关应山叮嘱道:“你要是想去窑口,想去茶庄,想去哪都无妨,我都陪你。”


    “但关宅里的人都有两张面孔,若是我母亲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无需忍耐。”


    “在你口中关家倒像龙潭虎穴一般。”


    知道关应山不是无的放矢,这样郑重地拆了自家的脸面,可见关应山地位的尴尬。薛令止反被勾起了兴趣,他倒是想会一会关应山的母亲。


    一天之内两度来到关府,这次薛令止是被关夫人点名请来的客人。


    进了大门才知道关府别有洞天,目光扫过两侧连绵的飞檐与层层递进的院落,这宅院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上许多。


    暮色四合,檐下灯笼次第亮起,关应山引着薛令止穿过几道回廊,低声说着府中布局。薛令止一路听着,目光却被廊下几盆开得正好的墨兰吸引。


    关夫人倒是雅致之人。


    转过一道月洞门,正厅已在眼前。灯火通明,已有丫鬟仆妇侍立两旁,气氛肃穆得不像是寻常家宴。


    “公子,夫人请您先去书房,”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迎上来,恭敬地对关应山行礼,又看向薛令止,“这位客人,夫人已在花厅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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