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中很清楚地看清了关应山的唇角更紧绷了些。他心中叹了口气,将其他人挥退,随后慢悠悠地坐到了对方身边。


    “生气了?”


    第90章 何必连累


    薛令止歪头凑的更近了点,“实在是时间紧迫未能及时告知你。你的好意我心中明白。”


    “就如此急迫,急迫到非要与我分开后才去陈府?”


    “什么?”薛令止皱了皱眉,关应山那句话说的极快,他还没听清。


    “你何必要与我撇清关系?”关应山又重复了一变,但他的意思却更加直白。


    头一次,瞬台离他这么近,他却毫无心喜之情,只有一种深深地挫败感。瞬台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自己撇出他的世界,而他无能为力。


    他倔强地别过脸,不知自己以何种身份生气。相比较气对方,他更气自己!自己越界的关心对方并不领情,那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干什么?”


    薛令止胳膊撑在椅子旁,无奈地摊开手。


    “正是在九江府,这才不好让你牵扯过多,”薛令止好声好气解释道:“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


    他掰过关应山的下巴,微微抬了抬胳膊,让那张略显冷淡的脸对准自己,“况且我知道你来守着,我亦很开心。”


    “只是因为我出自九江府么?”关应山表情不变,一直保持默然的他第一次主动的探出了触角,“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从昆行回来后,瞬台的状态显然不对,而这一步步远超他对瞬台了解的险棋足以彰显对方正做的危险之事。


    他一直尊重对方,不愿打听对方的私事,可现在不同,他对瞬台有了私情,便不能眼看着对方在悬崖上。


    “我只想帮你,不用透露太多,只让我安心就好。”


    看着对方认真的脸,时光好像穿梭回望鱼咀的那个晚上,关应山也是这样,让自己做事前递个消息,好让他安心。


    此时场景重叠,心情却大为不同。那时他只觉得对方多事,对此毫不在意。而现在……


    他却没法说出口。


    他要说什么?说皇上打算不顾群臣反对,甚至偷跑来东南?!他要说藩王势大,恐有逼京之疑?!还是说成阳府的都统已经不甘心自封为王?!


    桩桩件件,哪一个他说得出口?


    就连世家都有可能是这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他要如何给同样是世家出身的关应山说?


    所以他沉默了,他将关应山视做不能背叛的同行者,就无法告知任何一件事。他背着沉重地秘密,胆战心惊的活着,要该怎么把对方也拉进漩涡!


    一开始以为是关应山拖累了自己,现在却成了自己拖累他。


    一报还一报,当真是公平。


    他放下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似乎是要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他终究只能说一句,“你在中宣府不也是这样吗?”


    是啊,中宣府时,关应山不也从未告知自己他的打算么?关应山不曾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甚至甘心做一个殉道者。相比较对方,自己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关应山的询问被这句话堵住,他表情落寞,喃喃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会在意。”


    薛令止一怔,如果他不知道对方掩埋的情谊,他只会觉得对方何其虚伪。可现在,让如此内敛的关应山说出这句话,可见自己已经将对方逼的多紧。


    他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几乎妥协地拿出那枚刻着奇特图案的木牌,“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吧。”


    薛令止将自己的发现和今日陈府的所见所闻挑挑拣拣说了一遍,末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正捧着那木牌端详的关应山。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件事实在太恐怖,更心惊的是我还未能找到源头。”


    别说源头,就是这木牌的拥有者他也未曾抓住一个,可见这个暗地里的组织有多么谨慎。


    “一路上,不止宣威府,中宣府的孙焕甚至赵谦,这九江府的陈天德,更或者隐藏的其他人……”


    “悲观些想,整个大盛,不知道有多少是这势力的人。”


    薛令止闭了闭眼,仿佛所有的灾难都要选这同一时间爆发。他甚至问过昆卫,可依旧毫无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就连耳目遍地的皇上都不知晓这股势力的存在。他不由的怀疑自己全副身家的押注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皇上他真能在这浪涛中守住大盛么。


    他着实毫无信心。


    “竟然如此。”关应山一瞬间想通了之前一直困惑他们的谜团。


    这木牌正是他们在河西村得来的那枚,原是那不知名道士的东西。之前没从这木牌查到什么,还以为只是个普通饰品。谁承想,这是他们的身份命牌。


    一个道士的命牌可以让陈家的家主战战兢兢,甘做奴仆,这不见得是那人的本事,多半是那暗处势力的能力。


    结合他们的打算,不难猜出那道士跑到河西村的目的。


    作为从京城下东南的必经之处,河西村的重要性立刻被拉了上来。


    原来不解的迷题此时有了答案,但这答案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关应山问道:“周大人也给了确切消息?”


    薛令止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能想起这木牌还要多谢陈天能,他本意是想找到那害人的山匪既留作把柄,同时证明陈天能的身份。


    在陈天能的回忆中,那些山匪身上纹着一种奇怪的图案,本是藏在心窝处,无法让人察觉。但他在反抗之时,本想捅穿山匪的心脏,却无意将挡着纹身的衣服划开。


    那是他失明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他刻骨铭心。


    薛令止看着陈天能绘出来的图案,总觉得有熟悉的感觉,后面就翻出了那个被他遗忘在脑后的木牌。


    还好他没将其当做垃圾丢弃,此刻就帮了大忙,“当时觉得不对,就立马递消息给周敏德,果不其然……”


    “他曾在孙焕那也看到过相同的图案,只是上面不是绿色,而是金色。”


    “我一直同你在一处,竟不知道你何时与周大人通信。”


    薛令止被看的发慌,尴尬的笑了笑,急忙扯开话题,“我猜这颜色不同代表身份不同。”


    “孙焕的地位要比那道士高,很可能还高的多。”


    薛令止想到赵谦,就想起自己在他手里吃的苦头,不由得神色阴郁,“赵谦和孙焕同流合污且踪迹全无,八成也是这股势力所为。”


    关应山认同薛令止的分析,他主动道:“作为地位的彰显,这图案的选择必然有深意,我去查阅古卷杂书,看能否找到这图案的出处。”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这到底是个烫手山芋,若一但被拆穿,怕是会惹来无穷的麻烦。”


    “我知道,所以才要快刀斩乱麻。”


    薛令止道:“这群人如阴沟的老鼠见不得光,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韬光养晦,若我拆了他们的老底,他们又能往何处逃窜?”


    “想坐收渔翁之利,我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一切权利都来自于皇上,他绝不能让任何人妨碍他的青云路,如果有,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摧毁殆尽。而这些明摆了想要颠覆大盛,颠覆皇上之人,他绝不能容忍。


    他眸色沉沉,心中却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既是如此,不如提前将此事禀告皇上,以你我二人之力,只怕不能周全。”


    关应山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并非是他不信任瞬台,只是此事甚大,他不愿瞬台一个人冲在最前,他终究还是怕了,怕瞬台被一同牵连进去。


    他是忠君爱国,可此刻,他亦是有了软肋。


    他恳求地看着薛令止,明明此事他不需要告知对方也能做到,可他却不能,或是不敢背着对方做这件事。


    他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涩,曾经在朝堂接过万将军的权柄,被万家敌视之时他也没有如何。而现在,瞬台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他所有的心神。仿佛以前的冷心冷情都是个笑话一般。


    他迷茫地攥紧了手,近乎狼狈忍耐和抵抗那种压抑的酸涩。


    这便是情么……


    好像并不令人开心。


    “我会说的。”薛令止道。


    但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写了折子后能否传到皇上身边。他可还记着皇上要南下的主意。说不准此刻已经在来的路上。


    不想那么多,若是再深思下去只会头疼。而对于一直关心他的关应山,他下意识看了一下眼门外,那是昆卫在的地方。


    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时时刻刻监听他与关应山的对话,即使他们合作了这么久,但他仍不能不防备这一点可能。


    故而他没张口,只是凑近挥了挥手,示意关应山凑过来。


    关应山不解地扬眉,但仍是乖乖的凑了过来。薛令止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压在对方的脖子,让对方离得更近,近到只要侧头就能亲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