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应山顿时绷紧了嘴唇,不敢泄出一丝声音。他上半身的支点全靠着他那双撑在桌上用劲到泛白的手。


    薛令止把对方拉进后并未收手,而是近乎抚摸般搭在对方的后颈。他微微侧过头,是提点也是他最后的仁慈。


    “最近好好约束关家,或坐上关家的家主。”


    他眨了眨眼,不顾关应山的深思,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他本可以不用管的,但局势变化的太快,快到不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希望不懂事的关家连累了关应山。


    “好,我知道了。”关应山竟然因为对方的离开而生出了几分怅然若失之感。


    但好在他很快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他不需多问,仿佛和薛令止心意相通似的。知道瞬台不是无的放矢,他只需要按着瞬台说的做就好。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更新导致榜单字数没完成被罚榜两周,正好可以开始存稿新文了,有读者问这本书大概多少字。目前写了32万,但是起码还有一个剧情才能完结,所以保守估计35万,如果再像脱缰的野马,很有可能40万。后期如果走榜顺利的话会尝试日更,但是学业繁忙,可能不能完全保证,请谅解。


    第91章 弟弟,不要怪我


    夜深人静,在关应山安排的客房里,烛火并未熄灭,而是摇曳着将门的影子拉的变形。


    薛令止不轻不重地揉着头,像是赶场似的来到了陈天能的房间,他看着绷着脸的陈天能,没有解释的欲望,开口就是惊雷。


    “明天和我一起去陈府。”


    他不想听对方嘶哑的乱叫,直接将笔墨纸砚推了过去。


    陈天能沉默着静静注视了薛令止片刻,第一时间并没有碰笔,而是张了张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方平静的脸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何等突然之事,事实上,到现在他的脑子仍乱成一团浆糊。


    这就像一个卧薪尝胆了十年之人刚刚逃脱别人的控制,转过头就有人拎着他的后脖领,甚至连刀都不给一把,就让他杀回去。


    哪怕他恨意滔天,也完全不懂这位薛大人的用意。


    “放心,不是卖了你。”


    陈天能那副不信任的眼光让薛令止还是解释了一句,他挑了挑眉道:“不仅让你回陈府,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回去。”


    陈天能握笔的动作一顿,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扬起了头。光明正大的回陈府?那位和自己可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位薛大人下午究竟是在陈府做了什么?


    他有很多的疑问,可以他现在的身份,似乎并没有归根究底的资格。


    他斟酌了半响还是在纸上写道:[那陈天德呢?]


    一山不容二虎,薛大人绝不是让自己以一个闲人的身份回去。既然如此,将陈家看的比命还要重要的那位怎么能愿意?


    尽管他知道薛大人秘密不少,可他仍不信任这位初来乍到的薛大人有让对方妥协的能力。


    他即是询问,也是试探。


    薛令止看到那几个字,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直言不讳道:“现在陈天德只能做家主。”


    他看了一眼算是残废的陈天能,软了声音道:“至少在斗茶宴之前,陈家还需要他。”


    而且论起名正言顺,陈天能作为后改姓之人,哪怕也上了陈家的族谱,可也是比不上陈天德的。甚至比不上那位外室子陈天赐。


    不过他既然有心要拿到贡品兰茶,陈天德和他身后人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阻碍,是他必须斩草除根的对象。


    因此,思考过后,薛令止也并没有将陈天能当做一个用后就丢的棋子。


    至于陈天能那有意泄露出的怀疑,他能理解,却无意解释太多。


    “你放心,之前的约定还作数。”


    他再次承诺,自觉已经给够了面子。


    陈天能不是一个得寸进尺之人,甚至他在情绪的感知上十分敏感,在察觉到对方对下午之事的回避后,陈天能默契的不再提。


    他也没说什么‘一切放心’之类空而不切实际的字眼,甚至极为坦诚的写出了自己的需求。


    [劳烦大人为我撑腰。]


    薛令止这才重新浮现笑容,“先莫和陈天德起冲突,我会让他将部分生意交给你,等斗茶宴,让你正式露面。”


    陈天能麻木的听着对方堪称异想天开的计划,但他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手蘸墨,在纸上快速的写了一个[好]。


    他的字迹虽仍显潦草,但比起之前还是好辨认了许多,可见他丝毫没有放弃对手腕的训练,笔锋间依稀可见风骨。


    听闻陈天能,阿不,曾经的王宏,最不爱读书,偏偏对经商有那么些许天赋,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好字。


    而薛令止的书法就只能是凑活,或者说在一众官员里面,并不能上台面。


    然而陈天能的笔不停,仍在书写。


    [陈天德此人疑而多虑,福源记大掌柜翁财是其依仗,兰茶买卖多是此人负责,陈天德并不常去茶园。然翁财此人好色且贪,于兰茶私分三等,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若捅出此事,许能为大人所用。]


    [贡品兰茶本是无稽之谈,兰茶更无贡品之说,当是陈天德私贿茶官,特批茶引。且陈天德奢靡好赌,府中账面恐挪用不止,若有账面无语,必是有不正之财。]


    薛令止的眉头越皱越紧,在陈天能的描述中,陈天德简直毫无优点。在刨去那些夸张之词后,陈天能眼中的陈天德和世俗中的陈老板简直是两个人。


    而且他曾亲眼看过尝过贡品兰茶和普通兰茶的不同,对于陈天能的话也只信了八分。他心中古怪,但还是善解人意的没有说出。


    只道:“你说的人我会留意。”


    ……


    薛令止从醒来到出门足足用了两个时辰,并非他拖延,而是他故意为之。他掐着时间,在足够让陈天德折磨的等待中把陈天能带了回去。


    他早打过招呼,故而他刚一到陈府,就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与昨日的状况天差地别。


    陈天能紧跟在薛令止身后,他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昨夜在翻腾的思绪下,他辗转反侧了一晚,根本就没睡着。


    可真当他重新踏进陈府,他的心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平静。他看着变样了的陈府,更多的是怅然。


    不过很快,那种低沉的念头散去,在薛大人的背后,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陈天德微微弓着腰,快步赶过来。他等了一上午都不见人,刚回去休息了片刻人就来了。


    他一边擦着自己的汗,一边赶路,甚至用上了跑。不知为何,在这位大人面前,他总是有种被看穿一切的不自在感。


    生怕那位大人感到怠慢,他远远看到人就立刻挂上铁打的笑容,到嘴边的称呼吐不出来,只能离近了唤了一声大人。


    这声大人在不同人的耳中是不同的意思。


    “不用叫我大人,还是避讳些,唤我辛兄弟便可。”


    “这怎么敢?”陈天德的谄媚让大半个身子藏在薛令止身后陈天能叹为观止,很难想象对方有这样恬不知耻的一面。


    不过这也让他再度调整薛大人在他心中的重量,看来这位薛大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这位薛大人究竟什么来头?


    他心中还在想,另一边的薛令止却不满地皱了皱眉,“就这么叫。”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陈天德只能尴尬的唤了一声辛兄弟。


    事实上薛令止确实比陈天德小。


    陈天德仿佛这才注意到薛令止身后那个特殊的客人,他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薛令止向侧边走了一步,在陈天能猝不及防中同陈天德的脸对上。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三年的噩梦再起,恨不得扯下对方脸皮!


    对方怎么敢顶着这张脸!


    薛令止不是看不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但他故作不知,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两句,“你们两兄弟许久未见,陈天能辗转回家,陈家主不该先接风洗尘?”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仆从听清,很快,一个重磅的消息在陈府的下人中传开。


    那位失踪三年的天能少爷回来了!


    “是,是,”陈天德率先开口,“许久未见表弟,一时有些陌生。”


    一句表弟将陈天能的身份坐实!


    说着他仿佛戏子上身,竟用袖口沾了沾毫无泪意的眼角,“只是表弟,你这脸……”


    他看似伤心,实则句句往人的心窝子上戳。陈天能那张仿佛被火烧火的脸面目全非,即使治疗,上面的疤痕也永远不可能消下去。


    这幅模样,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害怕。


    这样的脸,怎么配和自己争?


    尤其是……


    他看那位大人似乎并没有出声制止的意思,陈天德继续道:“表弟,你怎么不说话?”


    他状似疑惑,实则是要把陈天能的所有不堪都摆在众人面前,一点情面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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