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止关好门这才开口,“来叔,可是有什么不对。”


    却见来叔严肃道:“里面这人是什么来头?”


    薛令止的笑一僵,似是不知道来叔为何这么问,“我也不知,只是随手救下而已。”


    来叔探寻的视线并未收回,他不知道这位“不安于室”的薛大人又在计划什么,但很显然,那种狠辣的毒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


    他实在怕了,又担心他们卷入另一场风波中。


    他的担忧并不能被旁人理解,而薛令止也毫无愧疚之心。他们本就在刀尖上行走,他也无意解释太多。


    关应山自然不会对薛令止的行为有任何异议,在来叔看来,自家大人是对其他人俯首称臣。


    他一个小小的门客,一个医者又能左右什么呢?


    来叔将他的担忧藏在心里,尽心的诊治病人。


    薛令止要做什么关应山早有准备,此时见他如此认真,也不留余地的帮忙。无论关家内部有什么龌龊,至少在这片地界上,关家也能说得上话。


    阿白在这小院修养,随着针灸的频率增加,他眼中的光斑也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也不像初时那般无力。


    他很清楚这样的转变因何而起,此刻,他才有空放下自己的仇恨,试图用清明的大脑思索目前的情况。


    当其他感官缺失之时,仅存的感官便会额外敏锐。他的听力不错,即使整日呆在屋内,可屋外的动静他依旧没有错过。


    那些或轻或重的脚步,半夜而来的车声,这位医术绝顶的医者,还有他们对陈家异常的关心……


    阿白不认为自己被救那日是巧合,那一晚,这些人明明想要偷进罗南别院。


    自己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心里思索这群人的目的,因而格外留心薛恩人的归来。


    薛令止最近的确很忙,他虽然关心阿白,但更多的注意还是放在了陈家以及将要到来的斗茶宴上。


    他倒是没贪心的想从这场宴会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他也着实想和这位名声远扬的陈老板见上一面。


    在用伪造的身份初步接触那些人脉和生意后,他几乎被这些门门道道绕的头昏眼花。


    好在有关应山的帮忙,找了个熟通此道的管事。将其中的人事往来,金钱流通掰碎揉烂教给自己,否则自己岂不是一张口就要露馅。


    虽然学习的过程痛苦。但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他几乎渴求的吸收着这些。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看着账面,他这也是体会了一把当商人的感觉。


    烛火爆鸣,当他将第三次仰躺在椅子上对着屋顶发呆,不禁复盘起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局面。


    这段时间心里憔悴程度远比在京城高上十倍,他不放心其他人参手,就是一个计划也要打碎成不相干的片段去做。


    他或轻或重的叹了三声,胀痛的太阳穴被不轻不重的揉捏按摩,从太阳穴一点点移到后脑。


    薛令止这才想起这屋内不止自己一人,还有一个人在陪自己苦读。


    他没睁眼,甚至将头向后倾倒,然后被身后人的掌心稳稳托住。


    关应山并没有不合时宜的在此说什么“算了”,“辛苦”这样的丧气话。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在对方口渴时递上一杯温茶,在对方疲惫时为对方舒缓片刻。


    他乐见瞬台成长,甚至动用自己的人脉请来厉害的先生为瞬台解惑。


    他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但他愿意俯身递肩,送对方上青云。两个人虽静默却气氛融洽,仿佛没有谁能介入其中。


    薛令止就这样享受着身后人的按摩,紧绷的头皮得到了舒缓,自己的青丝被插乱又拢正,他默许自己休息片刻,然后睁开了眼。


    “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他的脑子却不似刚才发涨。他轻轻拂去关应山的手,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关应山不由生出了几分怨怼,“还是关大人清闲,唉。”


    这句话藏着他也没发觉的埋怨亲近之意。


    “那瞬台可有让聿珩分忧之处?”关应山眼中含笑,手指在桌面滑动。


    “给本大人泡盏茶。”


    薛令止故意指使道,真像把关应山当做自己的仆人一般。他几乎坏心眼的看着关应山忙碌,这样他无法说出口的燥郁才有宣泄的地方。


    可怜的关应山,可这才是真正的他。


    关应山低眉顺眼的拿起茶壶,只包容地让薛令止差遣。他是发现瞬台此人在公务上颇有些自己的小性子,比如一烦躁便看不得其他人舒坦。


    他心中了然,面上就更加顺从。这样任对方磋磨的顺从让薛令止没劲的撇了撇嘴,恼了一通后又专心对付起眼前文书。


    他目光移回,这才发现公文被仔细地整理了一番,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关应山,对方的识趣与贴心让他连挑刺都找不出地方。


    “这两日没抽出空看看阿白恢复的如何。”薛令止伸了个懒腰,这才从记忆中扒拉出阿白来。


    “来叔说恢复的不错,不出意外应当三日后便能视物。”


    薛令止伸懒腰的手顿住,眼皮微掀,这倒是个好消息。想到自己对阿白的忽视,他忍不住开口道:“算了,还是明日一早去看看他。”


    次日一早,薛令止敲开了阿白的房门,“阿白,这几日感觉如何?”


    他端详起阿白的面色,亲近的坐在阿白的床边,“我看是比之前面色红润多了。”


    阿白等到了这几日一直期盼的人,他勾起笑容,朝着薛令止的方向点头微笑。


    他想着自己的目前的状况,报仇的怒火和理智不停在他脑中拉扯。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可最后发现,自己除了相信这个不知身份救命恩人,竟然毫无办法。


    他隔着一层纱,想要努力地看清自己面前的人,可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瞧个大致轮廓。


    薛令止进来看了一下情况,自觉已经够了,便打算起身离开,谁料阿白的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奇怪回头,“怎么?”


    他倒是没想着阿白能给自己什么答案。


    谁料阿白的手仍牢牢的攥着自己,他此刻看着阿白那张焦急的脸,试探的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要对我说?”


    阿白忙不迭的点头,好像深怕自己走一般要把头摇出幻影。


    薛令止立即安抚道:“别急,我在这,你慢慢来。”


    “哦……偶卡……欧卡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最后一句是我自己揪着舌头伪装哑巴发出来的声音……


    二编:没想到这章居然审核不通过,小关给小薛做个头疗而已,青天大老爷,我真没开车。


    第86章 你是谁?


    阿白试图说话,可他发出来的音含混不清,薛令止凑近了也没分辨出对方究竟要说什么。


    阿白发现自己说了几次也没能让对方明白,忍不住着急起来。


    他想到什么,弯腰去摸索床边的小凳。


    看着阿白几乎要从床上掉下去的样子,薛令止赶忙将人扶着,用手指向凳子上的水壶道:“你要喝水?”


    阿白攥紧了薛令止扶过来的手臂,先是摇头,而后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薛令止不解,却还是给阿白倒了一杯,动作之余他一直关注着阿白的表情。


    “给,小心点。”


    他将装了半满的茶杯递过去,还拉着对方的手握住。


    然而阿白并没有喝,而是指着这杯水“啊啊”个不停。


    “水怎么了?”


    阿白摇了摇头,却还指着这茶杯。


    “你是说这杯子?”


    眼看阿白越来越焦躁,薛令止也被带的紧张起来,“不要着急,慢慢说。”


    薛令止脑子像一团浆糊,这不能赖他,谁能看得懂阿白想说什么。


    在尝试几番未果后,薛令止只能求助别人。


    当关应山抱臂看着阿白的动作后,他冷静开口道:“你不要水,你要其他的东西么?”


    阿白像是找到了知音,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要什么?酒?茶?”


    当他的音落在茶上时,他看到了阿白激动得点头。


    “你要茶?”


    “你要说的东西和茶有关?”


    在众人惊讶的等待中阿白郑重地点下了头。


    薛令止和关应山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愕然。


    薛令止第一反应并没有半点开心,心中的警惕和怀疑一同增长,阿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他们说茶。


    阿白是发现了什么?


    “阿白,茶怎么了?”阿白的眼睛被层层的纱布遮着,看不到薛令止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阿白一无所知,仍冲着自己比划,关应山蹙眉看着,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很快抓住,语调短而急促,“斗茶宴?”


    “啊啊啊!”


    阿白连连点头,看着这一切的薛令止表情却越发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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