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良久,对着对方关心的眼,他只觉自己羞愧难安。一股难言的火从相连的手蔓延到全身,燥热之余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喜欢上对方。如果不是这样,他本可以坦然的和对方相处,本可以坦然的成为彼此的知己。而不是现在这样,靠近却无能,离开却不甘。


    他眼含痛苦,却轻轻将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他还没来得及后退,瞬台又逼近一步。


    “一无所知”的薛令止嘴上问着关心的话,内心却笑的邪恶。他看着对方无解的挣扎,这段时间的分离显然让对方的天平更朝着自己倾斜。


    名为理智的筹码在毫无道理的感情面前溃不成军。他笑的更加真心实意,声音如妖般引着对方给与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这可不是他故意的,实在是某人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


    “你可觉得我身上的味道有何不同?”


    薛令止噙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他勾了勾身上用来止痛的药囊,“来叔重新给我配了药,少了那味令你辛苦的桂枝。”


    关应山瞳孔微缩,仔细分辨,不知何时确实少了那道隐隐的桂枝气味。想到自己初时对来叔的隐瞒,原来来叔早都发现了么。


    而对于瞬台的辛苦二字,他只觉被暖流击中,整颗心如同泡在温水之中。


    不是痛苦而是辛苦,瞬台也如此体谅着自己么?


    他软了声音,如碎玉般清脆悦耳,“这是我的问题,本就不该影响你。”


    “这话不该由我来说?”


    薛令止笑了,但一想到自己初时知道此事的情景,他忍不住斥责道:“若真因我有个好歹,关家还不将我抽皮剥筋?”


    “不会,我不曾让他们知道……”


    关应山正要说,想到什么,突然一怔,这不还是让来叔发现了么,随即他只得关心道:“那你的旧疾?”


    “有神医治疗,岂有不好的道理?”他说着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灵活的很,毫无阻塞。


    看到这般,关应山微微松了口气,是他想左了,早该让来叔为瞬台看看。


    来叔收好金针,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人站在角落凑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撇了撇嘴,瞧瞧这凑的近的,一不留神,怕不是要亲上去!


    他对薛大人不担心,就担心自家大人控制不住啊。


    他撇过眼,低低咳了两句。


    无人理,他又将手攥成拳放到唇下重重咳了两声。


    “咳咳!”


    呵~那两个人还是像听都听不见一般,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屋子是没有其他人了么?!来叔倒吸一口气,看着床上的病宝,站在一边如木头般的关毅,和两个独成一方世界的情侣。


    他想真正该让他诊治的另有其人才对。


    “咳嗨嗨——咳咳。”


    一道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终于将自成一方世界的两人目光吸引过来,来叔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自然而然的介入,不着痕迹的隔开二人。


    他的动作很巧妙,说的话也很正经,故而薛令止和关应山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来叔,您这是?”


    薛令止看着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来叔,讶异又怀疑的开口。


    “秋日多雨,难免有些不适。”说着,他又装模作样嗯咳了两下,随意的摆了摆手。他那身子灵活的像条鱼,正正好卡在二人中间,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那何不给自己看一看,我记得……”


    “医者不自医嘛,咳嗨嗨……”关应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来叔打断,他不满地瞪了一眼多余地关应山,又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这位……嗯……小白。”


    “阿白。”薛令止纠正着。


    “对,阿白,”来叔语气沉重道:“这身体嘛,可真够糟心的,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害成这样。”


    “那可有治的可能?”


    不仅是薛令止,就连等待的阿白也不由得攥紧了抓着被子的手。


    “时间拖得太久——”


    来叔语调拉的长,再配上他摇摇头的动作。薛令止的心沉到谷底,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只手突然攀上自己的手腕,他目光下移,正是刚刚躲他不及的关应山。


    只听关应山安慰道:“世上能人异士繁多,若你想救他,我去搜罗便是,不要难过。”


    薛令止回了一个淡淡的笑,他是失望,可还没失望到这个程度。他只是可惜想要挖掘此人秘密又麻烦了些。


    这种隐秘的话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讲,故而他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来叔本想卖一手关子,没想到一个间断,这两人又混在一起。


    这怎能怪有人向夫人告密?这实在是太明显了些!


    “我没说治不了!”来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不应该让自家大人跟来!不对……来叔心中发苦,他好像也没这个能力阻止大人。


    他的命好苦。


    一想到回去很有可能面对夫人的审问,他很想替大人圆一圆,可好像也没半点作用。


    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而不长眼的关毅还戳他的心窝子。


    “你喘那么大口气干什么,吓得主子以为治不了。”


    “关毅!”


    薛令止呵斥一声,殷勤上前道:“可是有什么难办之处?”


    “没有,还好那人伤他时没下死手,而是用毒,将覆盖在他眼上的毒血祛除便可复明。”


    “他的手筋萎缩,想要彻底恢复原样不可能,重物一概不能提,但是多加练习,写字应当无碍。”


    “他的舌头被割,这一点我也没任何办法。”


    来叔说的很清楚,虽然不能将人完全治好,可这样的结果已大大出乎薛令止的意料。


    他弓腰一谢,十分恳切道:“那就麻烦您了,有什么需要告知于我,这治疗何时开始?”


    “现在就可。”


    薛令止更加满意,他走道床前细声嘱咐道:“阿白,不要害怕,你也听到了,这病有希望,一定要好好配合。”


    阿白点了点头,整个人仿佛是干涸板结土地里钻出的幼苗,此刻总算淋到了初雨,颤巍巍的摇摆起来,重焕生机。


    第85章 欧卡啊!


    来叔治疗时本不打算让其他人在场,可将人赶到门外后像是想到什么,又急匆匆道:“薛大人留步,有您在这,阿白能情绪平和些。”


    不能说话的阿白被当了借口,薛令止没什么异议,索性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在不打扰治疗的情况下远远的看着。


    而刚从府城过来的关姓男子们就被来叔毫不留情的驱赶出门外。


    来叔插上门栓,回头看了一眼坐姿端正的薛大人。这位在他手下学过一段时间医术,从心而讲他对薛大人没有什么不满的,可偏偏是一个男子。


    是一个心中有志,不可能折躯的男子。


    他倒是做了棒打鸳鸯之事。罢了罢了,一团乱麻。


    他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决心还是先将病人诊治好再说其他。


    薛令止的目光投向床上,撑着头,一只手摆弄着腕间的珠串,静静地等待这颗棋子重焕生机。


    疼——


    空洞无际的世界在翻滚蒸腾,他被世界抛起又摔下,仿佛时时刻刻都在遭受酷刑。这种痛苦比之他想象的地狱也不遑多让,但这次不同,在混沌的天际,他看到了一丝微光。


    这丝光穿透层层厚重的云层,微弱的快要看不清,可于阿白而言,却如同夜中萤火,将他所有的心神全部吸引。


    奔跑,飘荡。


    他在朝着他丝光冲去,拼尽一切!


    在身后景象的拉扯和吞噬中,他倏然睁开了眼。


    眼前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空虚,而是有了微弱的光感,若不是他仔细探寻,也发现不了这一点点区别。


    可就是这一点差异,足以让他死寂的心波动。他真的有希望重见光明吗?


    三年了,他早已不抱希望,真的还有可能吗?


    他抿紧了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场幻梦。


    来叔收了针,用帕子擦去自己额上的汗。这一场针灸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怎样,有觉得好一些么?”


    薛令止顺手给来叔换了个新的帕子,还利落地收拾起了对方的药箱。


    他这一切动作做的自然而然,没有让来叔叫停的机会。


    阿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感到了亲近。他仔细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感觉,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薛令止见状露出一丝笑:“不错,你可要好好配合来叔。”


    他说着又朝着来叔拜了一拜,“多谢来叔。”


    来叔的视线从面前这两人打了个来回,示意他们出去说。


    薛令止简单给阿白交代两句,便跟着来叔从房中出来。


    一开门,两尊石像便迎了上来。


    关应山想问的话在看到薛令止脸上的笑后便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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