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打算等阿白伤好之后,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关于陈家的事。事后他会给一笔银子,让阿白能继续生活下去。而阿白此刻的表现显然将他一开始的计划打乱。
他必须要看一看阿白究竟想做什么。
或许……
“你和陈家到底什么关系?”薛令止再次问道,他一开始以为阿白是陈天赐,可阿白并没有承认。现下,那种理不顺的怀疑让他再度审视起面前这个古怪的人。
阿白,你究竟什么来历?
见阿白沉默着,薛令止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的放过对方,而是继续逼问道:“或者说,你是不是陈家人?”
他的目光如炬,似要看透阿白的所有秘密。
阿白愣怔一瞬,紧接着,他像是背负着巨山一般,点下了自己的头。
薛令止眯着眼,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果不是和陈家关系匪浅,怎么会被关进罗南别院,甚至引来陈天德呢?
他曾查过阿白的身份,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连昆卫都查不出来的人,反而更加神秘和重要。
陈家究竟藏了什么东西,面前这个人又在其中扮演者什么角色?
他眼神一转,放低了声音,近乎引诱,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消失许久的密藏。
“你想让我帮你对吗?如果想,那就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阿白拉着薛令止的手,在他掌心歪歪扭扭的写着,即使手不稳,但比划还是能依稀分辨。
[好。]
阿白重重的喘了口气,似乎刚刚那一遭已经将他积攒的精气神全部耗尽。薛令止满意了,却也没放下对阿白的警惕,他抬手示意关应山,在对方看过来时,张口无声道:“让来叔过来。”
来叔看着面前的薛令止,头疼之余多了一些无奈,张口拒绝道:“我从不做这些害人的药。”
薛令止仍笑着,似乎并不相信来叔的话,只见他微微低头,故作怀疑道:“这怎么能是害人,只是担心有人心怀鬼胎而已。待此事毕,若阿白无辜,我自会放阿白自由。”
他随即搬出关应山道:“阿白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非常重要,若他存了坏心,所引发的后果比中宣府还要严重。”
“来叔,你可要想清楚。”
他在来叔心中不重要,可关应山呢?来叔能致关应山于险地么?
看着薛令止似笑非笑的脸,来叔神色凝重,“薛大人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不过是同甘共苦。”
薛令止有这样的自信,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说着关应山的心意走,关应山不会不愿意。
终究,他还是从来叔的手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虽然拿着威胁人的东西,但没有隐瞒,而是开门见山的向阿白告知。以此为交换,他也向阿白透露了部分自己的消息。
阿白这两天经过来叔的调理,他眼上的纱布已经只剩最后薄薄一层。他总算能透过那层遮挡,看清他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他要合作的对象。
在知道薛令止的身份后,他没有半点怀疑,而是坦然将那枚能够掌控自己生死的药丸吞了下去。于他而言,这枚药丸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他们合作的承诺,是他<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钥匙。
薛令止挑了挑眉,见对方如此干脆,原本满肚子的草稿没有用武之处,他索性解开了对方眼上的纱布。
“试一试,能不能看清。”
在薛令止的期待下,阿白睁着眼,观察起四周的环境。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个世界,他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失去后,他才知道这有多么宝贵。
即使不如他失明前那样清楚,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事,而这位薛大人,真正的给予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新生。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移动,贪婪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最后移到自己被挑断的手筋的手腕上。他微微张合自己的五指,五指的清晰回应让他鼻子一酸。
他坐起,然后在薛令止诧异的眼中跪了下来。他跪的真心实意,对着薛令止猛磕了三个头。
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在震颤,随即一颗颗珍贵的泪珠落下,泪水的滋味,他总算能再度品尝到。
很甜,比所有的东西都要美味。
薛令止本想起身躲开,却被关应山压了下来,只听关应山低声道:“让他平缓发泄一会。”
薛令止只能受下这份大礼,他的表情有些复杂,隐隐看还有些许不自在。实话实说,这样的场面他还是头一次经历。
关应山倒是理解阿白此刻的感受,就如他在牢狱中看到薛令止的那一晚,那一刻如获新生。他以自己的感受移情他人,只是自己的表现应当要克制许多……吧。
他不确定的想,不准痕迹地看了薛令止一眼。
阿白的经历非常人所能承受,他在这样的境地挣扎了三年,还能筹谋着逃出来,可见他的心性之坚定。
此刻有了新的希望,他便宛若换了一个人一般,周身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气质。
“我知道你和陈天赐有仇,我也查过你的身世,”薛令止观察着阿白的表情,“据我所知,不知下落且和陈家有关系之人只有陈氏嫁出去的长女之子王宏,后随着母亲回了陈府,改名换姓陈天能。”
“根据我查到的消息,他凭着母亲在陈家的关系,手下有不少的铺子,甚至还接过了部分兰茶的买卖。”
“三年前,陈家换代,陈天德做家主后,他的表弟,这位陈天能在运送茶叶时被山匪袭击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表情锐利,“我该叫你阿白,还是陈天能?”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当这个名字再度被提起时,阿白的思绪不由得被拉回了过去。
山匪洋洋得意地笑声,一把燃起的大火,被压着跪在地上,还有自己脸上一刀刀毫不留情的刀伤。
那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劫掠,更是致他于死地的推手。
在那以后,他失去了自己为之骄傲的所有,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被囚禁在罗南别院的一具活着的尸体。
他没有否认,而是在纸上写道[那你要对陈家做什么?]
薛令止眨了眨眼,对‘陈天能’道:“你说陈家还有什么能吸引我的地方?”
他的手指慢慢上移,指尖轻敲搁置在桌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切答案都在不言中。
[薛大人看上了兰茶。]
薛令止轻轻一笑,没有否认。他是看上了兰茶,但他在乎的不是那些可以当金子使的兰茶,而是底下如血管般连接起整个茶商的茶引定额。
他毫不避讳开出条件:“既然你出现在罗南别院,一边受陈天赐折磨,又处于陈天德的默许中,你一定很恨陈家对吗?”
“我的要求不多,我帮你重回陈家,甚至坐上那个家主的位置,而你用你知道的,你曾掌握的,帮我拿到贡品兰茶的定额。”
‘陈天能’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这个条件,随即他写道:[薛大人已有了计划?]
“当然,”薛令止看了一眼关应山,随即站起,走到窗边望向九江府城的位置,“陈家并非铁桶一块,握着这么一块肥肉,觊觎他的不少,而这个计划你必不可少。”
他侧过身,目光再次锁定‘陈天能’,“有你在,我们互惠互利,你报你的仇,而我得我的利,我们互不相干,又能合作共赢。”
“陈少爷,你不会连这点东西都不愿割舍吧。”
第87章 打上门去
陈少爷三个字仿佛戳中陈天能心中最疼痛的地方,他不适地皱眉,却不能不被这这段话而引诱。
他如今重伤未愈,势力全失,甚至他的性命都在对方手里,他又有什么拒绝的道理。对方愿意给自己这个体面,他总不能给脸不要脸地说不。
想要重回陈家,自己必须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哪怕是利用!至于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入主陈家的借口而已,而陈家这个家主,他早已经……
良久,他抬起头,坚定地写下了一个[好。]
这是他顺从臣服的标志,更是他心甘情愿供上地卖身契。
若他真能堂堂正正地站到陈家,就是将那所谓的贡品兰茶都供出去又何妨?
薛令止看着陈天能干脆的态度,不由得心情大好,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阿白,啊不,是陈天能。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会审时度势,这很好。他不怕对方有所求,无所求的人才最难对付。
一想到这些,他轻瞥了不做声静看局势的关应山一眼。最难对付的人,他不也对付下来了么。
“那就以茶代酒。预祝计划顺利。”
他将茶杯的水倒满,将一杯递到对方手上,眼中含着笑,似乎已有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他看着这位薛大人,余光中看见了关应山如同沉默的山,更如同无声的影,守候在薛大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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