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医者,他更快的发现此人的不对,随即把脉探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处有深深地沟壑。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金针摆开,朝着几个穴位扎了进去。


    阿白此时还算乖顺,一动不动的等着。


    薛令止抱臂看着,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那医师收起针具,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出来说。


    为了保护患者的心情,也为了进一步了解阿白的情况,薛令止此时的态度算是十分温和。


    只见那医师道:“病人的舌头被割已经无法复原,眼睛应是吃了某种药物所致,除非找到那药物,负责很难复明。”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毒辣,将好好的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病人的身体亏损的严重,抓些药先吃着,切要循序渐进。”


    “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在下学艺不精,至少在下没有这个本事。”


    薛令止一噎,难道他真救了个废人?


    若是不能说,不能看,不能写,就是将身体调养好了又有什么用?他也不能时时刻刻带着这个累赘!


    薛令止的那点仁慈渐渐散去,面上还是笑道:“那劳烦您开个方子,先给他吃着。”


    他推开关着的门,走到阿白身边,轻声唤道:“阿白……”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不知该直接残忍的坦诚还是说谎骗骗对方,就被阿白拉住,摇了摇头。


    他索性坐到阿白身边,看着这个生不如死之人,那人对活着的渴望让他心惊,也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点感同身受。


    “你是想报复陈天赐对吗?”薛令止道。


    只见阿白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薛令止终究还是骗了对方。


    陈天赐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他用来对付陈天德的工具,至少现在,他不能让陈天赐出事。


    但陈天赐做了这样残忍的事,事毕,他可以看陈天赐好用的份上,给他一个痛快的结局。


    这无关其他,只是对这段上天给的因果一个了结。


    阿白似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空洞的眼睛突然流出了眼泪,他紧紧握着薛令止,仿佛将他当做最后的稻草。


    薛令止没有抽回手,感受着对方的情绪。被对方痛苦感染的同时,他竟也能分出半分情绪在想,此刻当救世主的不该是他这个小人。


    一个小人的话怎么能够相信呢。


    但这份希望有点沉重,应该来个人帮他承担。


    他的念头转瞬即逝,对于阿白,他倒是难得的温和,许是一个人即使再冷酷无情,也会对悲惨之人掉那么一滴假惺惺的眼泪。


    阿白很幸运,他至少会找个人照顾阿白,不让他再受折磨。


    他自以为仁至义尽,对于一个没用的棋子费心到如此程度已经很是难得。


    他慢慢推开了阿白的手,面上毫无表情,声音却很是温柔道:“你先好好休息。”


    刚一出门,就见昆行身边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之人。


    只见那人和昆行正低语什么,看到他出来,也只躬身一拜后便消失不见。


    “这是?”


    “这是昆成。”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薛令止点了点头,昆卫来无影去无踪,都在暗处行事,他真正见过的只有昆行一人。


    “大人,有新消息,陈家的马车今早到了罗南别院。”


    原本还在想昆卫的他猛地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他挑了挑眉,“难道是陈天德亲至?”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昆行竟真的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可确定?”


    “虽没直接看到到陈天德的面容,但从他随行的人来看,确定是陈天德无疑。”


    “陈天德……”


    薛令止喃喃自语,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他闭起来的门,陷入沉思。昨日他刚救了阿白,今日陈天德就来了,不是说在准备斗茶宴忙的很么?居然跑到这罗南别院来了。


    阿白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很难不对这一情况产生怀疑。


    能这么快赶过来,想来罗南别院应当晚上就发现阿白失踪之事,又将消息递了出去。


    “继续盯着罗南别院和陈府的动静,不论他们去了哪都要一一记下。”


    薛令止唤来关毅,“你去送信,请关大人如果方便,借来叔一用,这里十分紧急。”


    第83章 关母催婚


    关毅作为两人沟通的桥梁,让他去显然更加妥当。这也是他此行要带上关毅的原因。


    关毅也知晓此事的重要,不再耽搁,立刻驾马去关家。


    此时关家,关应山正盘腿坐在坐垫上,微微低着头听母亲训话。


    说是训话,更多是对自己的关心。


    “珩儿,此前你一直在京城,母亲也看顾不到。现在你既回来了,就把亲事定下来。”


    关母拿出一个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各个贵女的情况,甚至还贴心的附上画像。


    “月桂,拿给珩儿看看。”


    “母亲!”


    原本装鹌鹑听母亲训话的他顿时抬起头,正对上母亲意味深长的眼,“母亲,儿还有公务要办,此时不急。”


    “不急不急!你在京城时我给你送了多少封信?你说你公务繁忙,沉心仕途,不欲再议。”


    “如今你被皇上明升暗贬,做着劳什子巡守,还差点害了性命,还要推脱?”


    听到母亲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关应山猛的蹙眉,不认可道:“母亲,慎言!”


    关母一拍身边小几,不容反驳:“既然回了九江府,必须给我选一个,哪怕现在不成婚,也要把婚事定下来。”


    关母看着儿子一脸抗拒,眯着眼似是试探道:“还是说你如此抗拒,是有了心悦之人?”


    “没……没有。”关应山脑中突然闪过薛令止的脸,但那一瞬间被他用理智压下。他绝不能在母亲这暴露自己的心思,这只会对瞬台造成无尽的麻烦与伤害。


    他的反驳并没有让母亲满意,只听母亲道:“看上哪家的姑娘就直说,只要人是个好的,母亲难道还会反对不成?”


    关应山有些无奈,只摇了摇头,异常认真道:“没有哪家姑娘,母亲您不要猜测了。”


    “既然如此,那就选,母亲不信这么多姑娘,你还挑不中一个。”


    关母不给关应山拒绝的机会,铁了心要把此事落定。


    她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眯着眼,手指抚上自己的发簪。


    关应山连打开册子的欲望都没有,他既已经知道自己心悦男子,断然不会随意选一个女子让她蹉跎后院,辜负一生。


    他不知自己决定此生不娶的计划是否草率,可他也着实做不到自欺欺人。


    那本册子被放在一边,他连视线都不肯投去。这样拒绝的态度显然让关母感到不满。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宗族本就对你近来的行事不满,你可知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和诘问?”


    关母猛地站起,三两步走到关应山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正直地让她心慌的儿子。


    她此前不该将儿子培养的如此优秀无私,这才让他甘愿送死。


    “你可知我知道你的消息时是如何心急如焚的?”


    她并非执意让儿子此时结亲不可,但只要有了一份羁绊在,以儿子的责任心,便不会愿意让一位女子因他而姻缘受挫。


    可以说她自私,可她也只是一个想要自己孩子好好活着的母亲!


    “我知晓你心中存怨,有自弃之心,可人生来逆折,只当尘世练心。”


    她侧过脸,不愿透露出眼中的悲痛,声音冷静道:“莫说母亲逼你,哪怕你见上一见也好。”


    关应山沉默地听着,心如潮水般汹涌。一边是薛令止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他明明知道已经无望,却可笑的一人为他守贞。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终究是他的决定,不能牵连任何无辜之人。


    “母亲,”他喉咙滚动,他已经想到了母亲接下来失望的表情,“儿子不……”


    “扣扣扣——”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关应山止言回眸。关母不耐于此刻的打断,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怒气,“何事?”


    “夫人,关毅求见公子,说是公务上有急事。”


    隔着一扇门,可这道恰到好处的声音对于此刻的关应山而言如同<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只见他站起,连忙道:“公务要事,儿子先行一步。”


    他说着拱手匆匆告退,仿佛自己这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月桂打量着夫人的脸色,贴心的送上一盏茶。她悄悄看了夫人一眼,识趣的退出去。


    关母看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表情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她抿了口热茶,那股热量一路燃到心里。想到自己得知的消息,看来得找个时间,见见那位被儿子百般维护的薛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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