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行犹如一道影子,猛不丁开口道:“大人,我有办法可以将人弄醒。”
薛令止闻言眉梢微挑,给昆行让出位置。
昆行表情冷淡,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只见他对着那人的背和腰点了几下,那人的身体立即开始抖动。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人依旧未醒。
淡淡的沉默和尴尬在空气中蔓延,昆行抿了抿唇,想要再试。
而关毅则是担心道:“会不会属下将人打坏了?”
他明明力气不大来着,怎么会这样……
薛令止看着这两人,轻咳一声,然后宽慰道:“无事,他身体孱弱,迟早会醒。”
他正准备起身,一只手猛不丁的伸出,用尽所有的力气,死死的攥住他放在床上的手。
那力道大的惊人,将薛令止攥的生疼。
他吃痛的嘶了一声,甚至无暇惊喜,低头正欲甩开,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人眼睛闭着看不出来,睁开眼后,睫毛颤的厉害。眼型细长,本该是一双漂亮的眸子,但此刻却暗淡无光。
薛令止顿时发觉不对,这人的眼睛似乎没有焦点,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昆行比关毅先一步出手,将那人钳着薛大人的手向后一扭。那人无力挣脱,却咬着牙一言不发。
此时薛令止的手上已有了一圈红痕。
他不在乎手腕的伤,平静道:“无碍,放下吧。”
他话是对着昆行,可眼睛一眨不眨从未从此人脸上移开。
这人明明双手尽废,却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可见此人有多强的毅力。
他伸出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
这人还是个瞎子?关毅顿时通悟,难怪他抓此人的时候,这人跑的如此踉跄。
薛令止心下一沉,凑近了些,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是又瞎又聋?
“不要装聋作哑,你明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薛令止十分笃定,“你明明早醒了不是么?”
他陡然点破这一切,只见那人身体微不可察的一抖,也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薛令止捕捉到了。
“你既这样也要逃生,显然是想活着。”
他看着那人十指上的伤痕,新伤叠旧伤,分明是被反复划烂所致。
联想到那个洞口,他既是笃定,更是威胁,“你若对我无用,那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不是么。”
薛令止的杀意并不作假,一个五感缺失之人最能捕捉他人情绪。那人的身体倾侧,朝着薛令止的方向张开唇,啊啊的叫了几声。
薛令止这才注意到,此人的舌头缺了一块!
昆行和关毅也注意到此人的异常,掰开对方的嘴,里面赫然是断了一截的舌头。
此前此人一直昏迷,竟不知此人竟是如此!
薛令止眉头紧锁,耳聋是装的,眼盲和哑巴确是真的!这是一个看不见,说不出的废人!
不知谁这样心狠手辣,唯独留下了他的耳朵,让他在喧嚣的尘世,活成一个孤独的疯子。
这样的人,就是没遇到他们,侥幸逃出来了又如何。没有光亮,又无法求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去。
“你应该庆幸被我们遇见,而现在,你能相信的只有我们。”
“若是再被抓回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威胁,也直接将这人的处境摊开了讲。他有放弃的资格,但这人只能做顺从命运之河的浮木。
薛令止看着对方因为来到陌生环境而浑身散发出的戒备与紧张,那双手正紧紧的握着,似乎想从里面汲取一力量。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沉默片刻道:“既然你说不了话,就点头和摇头作答,明白么?”
在他的注视下,那人迟疑着点了点头。
第82章 可疑的病人
“你是陈家的人?”
那人没犹豫点了点头。
薛令止离自己的推测再进一步,直切要害:“你是陈天赐?”
陈天赐?!
除了薛令止外,其他人都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昆行和关毅再度审视起这个废人,这人会是陈天赐么?!
只见原本还算平和的这人听到‘陈天赐’三个字后,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情绪激烈,只从表情就能看出此人的浓重的恨意。
薛令止被吓了一跳,昆行立即出手压住那人的肩膀。
薛令止这才冷酷出声道:“是,或不是?”
那人并没有如薛令止期待的那样点头,而是在愤怒中用力的摇头,仿佛极度厌恶和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薛令止顿时有些失望,他压下心里的那点不爽,又道:“你的这些伤是不是陈天赐所为?”
这下,那人点了点头。
原来是和陈天赐有仇。
几人对于这个结果说不上是什么情绪,薛令止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就知道命运不会对他有如此偏爱,让他正正好遇到他所想找之人。
但他仍不死心,想要挖掘出更多的消息,“你可知陈天赐在哪?”
那人点了点头。
好歹有所收获,提前知道陈天赐住在哪个房间,也能避免他们一间间去寻的麻烦。
可此人口不能言,该如何为他们说出位置。
薛令止道:“你可能写字?”
那人这下变得犹豫起来,只见他的手试探地张了又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薛令止眉心跳了跳,立刻让关毅拿纸笔来。他始终不认为此人身份普通,被陈天赐关在罗南别院折磨,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那位一向以善名存世的陈天德呢?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有太多的疑惑没能解决,受限于此人状态无法得到回答。
给塌上搬了一张小桌子,那人用手感受纸笔的位置。在拿起毛笔时,下意识端正了坐姿。
薛令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没有出声打扰。只见那人握着毛笔的姿势准确,但手腕却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将一滴墨甩出去后,那人似乎终是卸了力,整个纸张全是乱七八糟的痕迹。
这种情况好像深深的打击了那人,只见他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抽出了骨头一般,耷拉着脑袋,紧紧握着笔,不见任何精气。
见对方如此,薛令止也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故而并没有责怪对方,只是道:“你先休息,我会找人看看你的手和眼还能不能治。”
然而那人却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见对方对这根笔如此执着,这人之前莫不是个读书人?
薛令止心中猜测,命关毅打来热水。关毅为那人清理换衣,对方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
即使他心肠再硬,看到对方衣服下大大小小的伤痕也不由的动容。一道道狰狞的伤口错落的分布在他的肌肤上,脖子以下看不到的地方竟然是如此骇人的场景。
他心中那点对没有得到消息的不满消退,他轻轻蹙眉,不过是照顾一个人,等叫来医者为他试上一试,也算自己尽力。
“此时夜静,等明日就为你寻医师,这段时间先称呼你阿白。”
留下一人在房里陪着阿白,薛令止回到自己住处命令道:“明日看看罗南别院什么情况,远远望着极可。”
“还有打听一番这人的身份,和陈天赐究竟什么关系。”
“是。”昆行领命,身影消失在门外。
薛令止盯着桌子上的那袋银钱,心思电转。
既然救了,总不能白救,此人定也得发挥一些作用才是。
昆行的效率很快,很快就打听出了情况。
薛令止翻看着买卖记录,没从里面找到合适阿白的身份,他收起册子打算一一指给阿白看,看看他能否有什么反应。
陈天赐此人的生平也同样被详细记载。他的指尖顿在某处,抿了抿唇。这是陈家前家主留给陈天赐的忠仆,可他怎么记着这人的名字他曾在某处看到过。
他立即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昆行的记忆力同样绝佳,只扫了一眼便道:“他如今在陈家做管事。”
“哦?这倒是稀奇……”薛令止眼神闪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说一个敌人的奴才怎么跑到陈天德那做起了管事。”
“还是说陈天德也学着圣人礼贤下士,就是仇人也无所谓?”
薛令止站起,拍了拍衣袍不存在的灰,“走,去看看阿白怎么样了。”
阿白休息了一晚,知道这些人目前不会伤他,情绪至少不再那样紧绷。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他侧着头,半张脸对着门开的方向。
薛令止笑着问了一句,紧接着介绍道:“这是我为你寻来的医师,让他看看你的病。”
他给了一个眼神,那位一开门就被请来的医师提着他的小木箱,仔细端详眼前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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