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是谁送来的还不清楚么?
嘴上说的那样冷硬,怎么又眼巴巴的送了这东西来。薛令止脸上带着笑,将这外袍穿在身上试了又试。
他很满意,他得好好想想要怎么给对方递个台阶。
然而他对关应山再次误判,本以为关应山给自己送了东西就是求和之意,他甚至主动将那外袍穿出。
然而关应山只是看了一眼后就将视线移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虽说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有人存心避着自己,也不是经常能遇到的。
自己总不能闯到对方屋里抓着对方领子问一问他是什么意思。
薛令止气极反笑,关应山既然铁了心要避开自己,自己难道非他不可么?他索性不再理会,将那件外袍锁进了柜子深处。
……
“大人。”
昆行从马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薛令止面前。薛令止难掩心中的激动,笑着埋怨道:“怎么这么久才来。”
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亲近,昆行也柔和了神情,将薛令止上下看了一圈,见没什么问题后,解释道:“路上耽搁了一会,好在大人的指示清晰。”
薛令止一路都留下了记号,不然昆行不会找的这么快。
这哪里是耽搁了一会,简直漫长的等待!薛令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皇上下一步的指令而紧张。
既然是昆行过来,说明皇上并未有将他们召回之意。莫不是真如关应山所说,他们就是一股介入成阳府,维持平稳的势力?
他这样想,余光看了关应山一眼。
关应山见薛兄主仆相逢,本应该自觉离开给他们叙旧的空间。前几日他都避的很好,一天几乎见不上一面。
但今日,看对方情绪高涨,对昆行如此亲密,脚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昆行淡淡地看了坐在薛大人身后的关应山,并未驱赶,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到薛令止身上。
他从怀中拿出圣旨的那刻,关薛二人立即正色,表情严肃认真的跪在地上,等待宣旨。
等待的时间也许只有一两秒,在薛令止心中却那样漫长。
昆行声音低沉,说话一板一眼毫无感情。将皇上对二人的赞赏念完,来到赏赐这里时,他微不可察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薛令止,继续道:“特赏百年人参三支,红章玉书一件,钦此。”
第79章 意绝茶引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令止又一叩首,这才弓着腰将圣旨稳稳接过。他垂着头,旁人看不清他凝重的表情。手中的圣旨重若千钧,不是奖赏,而是一计甩在他身上重重的鞭子,抽的不仅是他的肉身,更是他的灵魂。
“关大人,您先把东西收好造册,莫要遗失,我与昆行说上两句。”
薛令止面无表情将圣旨递过去,声音冷淡的不像话。
关应山就是再厚脸皮也不可能听不出薛令止的赶人之意。虽早已做好了对方冷淡的准备,可如今还是难受的心中发疼。
但他无法叫屈,瞬台才最是无辜。他知晓自己这般作态对于瞬台简直莫名其妙,可他却无法再坦然的蒙蔽自己,欺骗瞬台对自己好。
哪怕让瞬台对自己冷漠,也绝不要他对自己厌恶!
他接过圣旨,贴心将房门关好。面对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站了片刻才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屋内地昆行动了动耳朵,盯着薛令止出神的脸,开口道:“人走了。”
昆行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二人奇怪的相处看在眼里,也觉得奇怪。
薛大人能不顾危险回去救人,而关大人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怎么二人的关系看着如此僵硬?
“您与关大人有隙?”
“怎么,皇上也好奇我和关大人的关系?”他此刻心情不顺,对于昆行的问话也没了好好说话的欲望。
辛苦办事一遭,半点奖赏都没捞到,还惹了一身骚。
“并非。”昆行一噎,收回自己的好奇心。
薛令止这才收回视线,看着昆行,说回正事,打探道:“皇上可是另有安排?”
昆行点了点头,这也就是他耽搁如此之久的原因。
回京将账本交给皇上之后,本该折返。但皇上心中有了别的成算,硬是等计划完成后才让他出京。
他自信周围绝对不会有其他人偷听,可他依旧向前走了几步,表情郑重,“皇上欲离京。”
“什么?!”
薛令止一声惊呼,抬头震惊的看着昆行,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在昆行郑重的表情下,他收了声,眉头紧紧的蹙着,情不自禁地来回踱步。
昆行不是个胡乱猜测的性子,既然如此说,必然是有了十成十的消息。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心像是跳到嗓子眼里一般。
“来东南?”
虽是询问,实则只是确定心中所想。当看到昆行点头后,他紧悬的心终于是死了。
他和关应山的那点破事被挤压在最荒僻的角落,他此刻满心都是皇上要离京的这件大事。他怎么就不在京,这样还能劝上几句。
随即他又苦笑着摇头,以他的身份,能劝得动皇上么?
昆行默不作声,看着薛令止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一会点头,一会苦笑。他对于皇上的命令只有遵从,对于知道此事后只有严肃保护皇上安全的情绪,不像薛令止这样反应激烈。
若是昆行问出声,他反而要反问一句自己的情绪怎么能不激烈?!
东南如今局势紧张,狼子野心者数不胜数,皇上却要离开京城这个大本营跑到敌人的老窝中!
他一个小小巡守在东南都被各方势力紧紧盯住,举步维艰,皇上此行莫不是专程来历劫的?!
他不死心地又问一句,“谢大人呢?朝中大臣呢?此事无可转圜?”
“朝中大臣还不知情,但皇上决定之事无可更改。”
昆行没有亲身经历中宣府被困,不知道一地长官能发挥多大的力量,因而他对于薛令止的焦虑有些不能理解。
他放轻了声音宽慰了几句,“皇上定会做好准备,薛大人不必太过忧心。”
薛令止白了脸,这劝解之话在他心里比一阵风还要轻。他的荣辱,他的仕途,他的一切都牵在皇上身上,全天下恐怕没有人比他还要希望皇上安全,希望皇上能长长久久的坐在那个龙椅上。
他们不懂,或者没人能懂自己的艰辛。
他艰难的扯出一个弧度,“那关大人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不可。”
听到这个答案,薛令止忍不住笑出声。果不其然,皇上也知道自己绝对“忠心”,这才能将消息提前泄露给自己。
他忍不住为皇上的驭人之术鼓掌,但此刻,在昆行面前,他也只能冷静下来,顺从命运,为后路打算。
“所以,皇上有何旨意?”
“没有。”
没有?
薛令止站定,静静地看着昆行,这是要让自己想的意思了?
他移开视线,手扣着桌角,陷入沉思。
另一边,带着皇上赏赐之物的关应山摸着那份红章玉书,心却跑到了天边。
红章玉书原是用来奖赏忠勇之人,此刻却单独赐下了一份。那些药材看着是给自己的,那这份赏赐应当是给薛大人。
那玉书触感冰凉,也同时将他的脑子激的清醒。
他不得不去考量瞬台和皇上之间的关系,更得审查昆行。能够带着账本回京面圣,昆行一定与皇上有关,加之那样好的身手……
昆行的身份呼之欲出。
既然这样,这件红章玉书便不是奖赏,而是对瞬台折返救自己的这事的不满。他握着玉书的手收紧,坚硬的边缘在他掌心落下了印子。
他连累了瞬台,全是他一人的原因。
这么一想,他几乎心神受挫,瞳孔微颤,只能靠在柜边支撑身体。从开始到现在,他似乎从来没有为瞬台带过好运,只一次次的将对方置于险境。
他有什么脸爱慕对方?又有什么脸与关毅争风吃醋!他还不如关毅可靠,徒让瞬台受此屈辱。
他闭着眼,难过的情绪激的他鼻子发酸。他实在是,实在是……
“这么喜欢红章玉书,抱着还不松手?”
关应山猛的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来人。只见薛令止抱臂立在门前,日光从他身后洒进屋内,也同时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直到对方走近,面容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可惜是皇家御赐之物,借你把玩一番倒也可。”
薛令止轻笑一声,停步在关应山身前,先是看了那红章玉书一眼,眼中闪过一抹郁色,又很快隐藏在眸中。
这样的亲切之语让关应山觉得陌生又怀念,明明只过了几天,却像是有几年那样漫长。他的语言功能顿时紊乱,在对方含笑的注视下,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