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落地,他心中也泛起一种紧张和期待,这种紧张远超他为自己谋划入仕,以布衣之身做文章讽刺王贤。


    在他期待的等待中,关应山唤来了关毅。


    关应山有自己的傲气和体面,自己已经尝试过了,得到了明确的拒绝和提醒,就不该继续纠缠惹人厌烦。


    他几乎忍着心中的痛,独留下一份自认的坚持和洒脱道:“关毅,从今天开始,你就贴身保护薛大人,薛大人就是你的主子。”


    “主子,你是不要我了么。”关毅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置信,表情受伤。


    他在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主子,所以主子对自己失望了。


    他坚毅地脸上浮出一丝无措和低落。换做其他主子,自己办事不力早被杀了出气示威,自己如今没受任何惩罚,还被主子郑重相待,他怎么能还恬不知耻地跟在主子身边。


    “如今昆行不在,你与薛大人相熟,由你保护薛大人最合适。”


    关应山此刻本该潇洒离去,但心中的难受让他多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不会再做出让你不适之事,你尽管使唤关毅,他会听话。”


    这句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疏离地笑,周身气场全部回缩,整个人清贵不可攀。让薛令止恍然重回他们二人第一次相见之时。


    那时关应山也是这样,朱衣在身,骑马游街,而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远远羡慕的普通人。


    薛令止拧着眉,关应山是要与自己割席么?!


    【作者有话说】


    一击即退小薛vs无法选中小关


    第78章 天寒露重,请多加衣


    薛令止问不出口,只有一种名为失去的情绪在心中澎湃的苦海作乱。原本压制在上方的金刚光影慢慢消退,在关应山毅然决然的背影中,重新变回一个个恶心的疮洞。


    是自己想当然,他以为自己是这份感情的操控者,可以拿捏对方的情绪,将对方栓在自己身边。


    但事实告诉自己,于关应山这样的人而言,这种不正常的情感是毒药,就应该束之高阁再远离才对。


    他怎么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关毅插在这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迷茫的站在原地。


    薛令止呆呆坐着,整个人像一块坚硬的冰。


    他闭上眼努力消化着眼前的事实,过了良久,他这才开口道:“关毅,你去给我买些画具来。”


    他不是一个甘于放弃的性格,即使关应山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倘若关应山对自己毫无所动,那他何必要躲。


    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仿佛是刻意锁上的心房,但房门迟早要开,关应山也迟早会出来。


    此刻庭院里支着桌子,被他刻意放在关应山房间窗户所对的地方,那窗户微微开着,像是某人特意留下的,不甘的窗口。


    既然如此,他就遂了某人的心思,就在他窗前。


    面前是关毅新买来的画具,一应俱全。他噙着笑,展开画纸,在心里思索一番,脑中闪过一幅图画,当即提笔落画。关毅则是在一旁磨墨,这样的场景同样落入其他人眼中。


    关应山刚才利落的转身回房,而现在他临窗而立,静静的看着在院中作画的二人。他神情落寞,眼睛却不曾移开。


    看着融洽的二人,他的手指不由得紧缩,他总觉得此客栈在薛令止身边的不该是关毅,而是自己才最相配。


    不,他这是!


    脑海像是被闪电劈开,宛若白昼。曾经围绕在他脑中的迷雾散去,他突然给这段无法表达又十分折磨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答案。


    他垂眸感受着那股跳动,眉头快要打成一个死结。当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份情感的异样时,他所喜欢之人已经被自己推离自己身边。


    这原来是心悦么?不是什么救命之恩,而是单纯的不讲道理的想要陪在对方身边,无法控制自己视线和心神的心悦么?


    他深吸一口气,若不是手在窗台上撑着,他此刻甚至无法站稳。他怎么会……他居然会爱上一个男子。


    他居然会爱上他的同僚。


    过去说过的话此刻作用在自己身上,但他只有了旁观的余地。


    还好,还好自己迟钝。若让瞬台知道自己肮脏的心思,只怕连呆在同一个院子都会让他觉得恶心。


    远离一段时间应该会好起来,关应山心想。


    他此刻还不明白这名为感情的魔力,他以为自己能对抗情绪,却不知人本就是被情绪所左右。


    越压制便越反弹,以至如烈火燎原。


    “大人,您这画的是主子?”关毅在一边惊呼出声,磨墨的动作都变慢,凑近了脑袋观察。


    他不是没见过人作画,但是大多人喜好山水,像如此惟妙惟肖的人物画也并不多见。


    此刻薛令止仅草草勾勒了身形,那种风姿气度便跃然纸上,不用看脸也能知道这是关应山。


    薛令止“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仔细的描绘着关应山的眉眼。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就这样正正好的容貌,与满卷华景相配。


    关毅不知道薛令止还有这样的本事,不由得惊叹道:“大人,您画的真好,都不用对着人来。”


    即便是宫廷画师为人画像也要照着人比对,可薛大人居然看也不看,动作不见凝滞,画的如此逼真。


    薛令止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他与画中人对视,又像是穿透了纸张与躲在屋内的懦夫对视。


    他毛笔轻蘸,在画中人的眼下落上一点,“心中有影,何必再看?”


    他此刻感谢起曾经为了生计卖画为生的日子,这让他多了一份手段留住关应山的心。


    他记得关应山的生辰,就在下月初八。以关应山的身份。什么样的好物没见过,只有他亲自绘画才最能体现心意。


    比起往日为了银钱而卖命,这幅画是真正倾注了他的心血和感情之物,懂行之人足以看出每一笔的认真和用心。


    这段时间且让关应山逃避一会吧,他最多能等到对方生辰。


    在画下最后一片玉兰花瓣后,他搁下毛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一鼓作气,情绪最为饱满流畅,与之相对的是太阳西斜,只窥天光。


    沉迷其中,时间竟然过了这么久么?


    他下意识的抬眼望向那扇窗,只见原本微开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只是那窗前不见人影。


    他静默了两瞬,扭头道:“把这画晾干,避着点人。”


    避着谁不必多言,既然是作为生辰礼,当然要避着过生辰的人。


    关毅点了点头,墨迹干的很快,但还需要再晾晾,涂上封层后能保证其色不失。


    今个天色已晚,显然不适合。


    他小心翼翼的收起画卷,自个往后堂走。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了立在那的关应山。


    也不知关应山是正好遇上,还是早早的就候在那里。


    关毅见到关应山,连忙唤了声主子。唤完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送给薛大人,这个称呼就有些不恰当了。


    关应山垂着眸,视线先落在关毅的脸上,而后下移到他怀中的画,声音淡淡,明知故问道:“抱着什么?”


    “啊,是薛大人的画。”关毅答道,却并没有主动递出去让关应山看看,反而下意识的往回缩了缩。


    关应山抿唇沉默,更多的话他说不出口,他徒劳的看着关毅,他们之间有了自己完全插入不进去的秘密。


    关毅心里还记挂着画的事,想到以主子对薛大人的关心在意,收到薛大人的画一定会很开心。


    一想到这些,他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为了这份惊喜,他可得好好保护这幅画。


    因而他开口道:“大人可还有别的事,属下要去放画。”


    关应山眸色沉沉,比之夜空还要混沌,他抬步侧身,让出位置,仿佛堵在这里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看着关毅的背影,一直背在身后,握着烟青色外袍的手不由得紧了又紧。


    净完手走到自己房前的薛令止脚步一顿,在他门口的地面上放着一个素雅的盒子。他往四周看了看,不见任何人影,心中想笑,面上却紧紧绷着毫无表情。


    他弯腰抱起盒子,抬步跨入房门。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庭院里,关应山从廊柱后走出,看到空荡的地面,转身向另一个地方走。


    薛令止进了屋内,先是定定看了那盒子一会,随后饶有兴致的打开。只见那盒子中被贴心放着一件,那外袍的颜色与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正衬。


    布料轻质柔软,比绸缎还要光滑。不知用了何种丝线,隐隐泛着流光。上面绣着白鹤飞羽,手指抚摸的同时,心情也变得更好。


    当指腹触及某处,那不同寻常的质感让他动作一顿,随即抽出了那根用来支撑外袍的竹板。在灯影下,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天寒露重,请多加衣]


    “呵——”发出一声淡淡地快要消失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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