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说什么?他会不会一句话就惊醒了幻梦?


    薛令止眯了眯眼,唇瓣轻启,“真的这么喜欢?”


    “我……我……”


    关应山仿佛出现了幻听,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只听到了喜欢二字。他顿时慌张回神,喜欢,他是喜欢。


    但喜欢的不是物,而是人。


    他一瞬间涨红了脸,将红章玉书小心的放在宝盒中。不论这玉书究竟代表了什么,但毕竟是圣赐之物,所有半点损坏,便可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我好奇这玉书,故……故看的久了些。”


    关应山避而不答那个问题, 薛令止也仿佛被这个回答糊弄过去了一样点了点头。


    他收起笑,神情认真道:“聊一聊。”


    “好。”


    二人寻了个清净之处,面对面坐下。两个人均是心事重重,表情亦是严肃。


    关应山只以为自己心事泄露,只忐忑不安的等最后的宣判。而薛令止在接受了如此多消息后,也在斟酌该如何用词。


    说是要谈一谈,真坐下,竟也一时相顾无言。


    薛令止侧眸看着脚边的荷花池,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我需要进入斗茶宴,并且拿到茶引有误的证据。”


    他一字一句极其严肃,没有半分试探,而是决心必须如此。


    谈及正事,关应山脑中的氤氲情雾瞬间消散,坐的更加板正。


    “你要以陈天德开刀?”


    “是。”薛令止下意识摩挲着食指,因着陈天德的名声,他本打算放陈天德一马,但现在却绝对不行了。


    他此刻要查出茶引案的决心比最开始的关应山还要强烈,而他要做成之事无论用何种手段都必须实现。


    他定了定神,请求道:“借你的兰花一用。”


    ……


    那盆兰花被送过来,同时送来的还有斗茶宴的邀请贴和伪造好的身份。此时的他不是巡守薛令止,而是府谷茶商何白。


    他所求的不是一盆兰花,而是关应山的支持。东南十令作为耳目,虽擅长探听消息,但明面上的势力还不如关应山一个少家主多。为他重造身份这事,只有关应山来才能办的好。


    果然这身份伪造的极好,就算他知道缘由,也依旧看不出破绽。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这盆兰花,思绪翩飞,如同夜中萤火。但这微光却有着点爆九江府乃至整个东南的决心。


    他本不打算如此张扬,现在却是不得不为之。


    他必须在皇上离京时闹出天大的动静,这才能将视线都移在自己身上,保护皇上的安全。


    他松开手,表情淡淡唤出昆行,眼若深潭,“我记得你说陈天德还有一个弟弟?”


    第80章 罗南别院


    陈天德是有一个弟弟名唤陈天赐,不过这个弟弟是外室所出,与陈天德的关系并不亲近。但上一任陈家家主格外喜欢那个外室女,对于这位外室子多有偏爱。若不是陈家祖法阻拦,早就将那外室接回府中。


    这因此养大了陈天赐的野心,在上任家主去世时还试图争夺陈家基业,与陈天德斗了好一阵子。


    要不说陈天德此人仁德,对于这个想要跟自己争夺家业的弟弟,居然仁慈的放了他一马,将他打发到庄子上,好歹衣食无忧。


    这本是陈家的内斗,本不该流传出来,好事的婆子私下偷嚼主人家舌根,这才让众人清楚缘由。


    也就是陈天德继任家主的这一年,推出了贡品兰茶这个新种,此后再无人能动摇陈天德的地位。


    从陈家本家入手难如登天,薛令止这才将注意打到这位陈天赐身上。与他的哥哥争斗了那样久,所以总该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是。


    根据昆行查到的消息,陈家名下的庄子铺子不少,而陈天德被安排的正是罗南的别院。罗南别院离主城不远,地方也是山清水秀,足以彰显陈天德的兄长慈心。


    他已经准备好了马匹,此行正是罗南别院。


    他的准备并未瞒着人进行,因此关应山也清楚的知道他有外出的计划。


    在昆行回来之前,他还能以薛令止一个人不安全为由问上一问。但昆行回来后,他无能为力。只能为对方准备上更妥帖的行囊。


    不知道对方要走多久,他仰头看着马匹上坐着的关应山,将包裹递了上去。


    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止于一句多加保重。他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身体,情绪复杂。


    薛令止看了一眼在前面等着他面无表情的昆行,又换了个角度看着关应山向上递过来的手。


    他终究是没有辜负关应山的心意,轻轻点了点头,接过包裹,笑着说了句,“知道了。”


    “你也保重。”


    他嘱托一句不再留恋,眼神示意昆行出发,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听话的挥动着蹄子。


    在马蹄的哒哒声中,关应山看着薛令止远去,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转身回院。


    环顾四周,看着周遭的一切,在此地停留不久,却好似处处是回忆。他轻声道:“把这院子封起来,只做打扫,不要移动任何东西。”


    “咱们也出发,回关家。”


    ……


    罗南别院离他们不近,快马赶路要四个时辰。期间下马整修,薛令止这才将那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舒适的衣物,就连罗袜靴子也有准备。


    他拿起那靴子和自己的脚比了比,他不记得自己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脚码,这靴子却完全贴合。


    莫不是关应山偷走了他的鞋去量?


    他泄出一声笑,立即引来了昆行和关毅的注意。


    昆行只站在马旁,虽然看过来,但脚步未动,仿佛只是被短暂的吸引注意。而关毅不同,比起昆行的内敛沉默,关毅显然要开朗许多。


    他主动走进薛令止身边,指着包裹中放在一边的小盒子:“大人,这是关大人为您准备的吃食。”


    关毅扎着马尾,笑着道:“这很好吃,您快尝尝。”


    薛令止被勾起好奇,将衣物放在一边,动手拆起那个包装异常精细的盒子。随着盖子的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用食指触摸,这饭菜居然还是热的!


    他掂了掂,简直不可思议。


    关应山倒也没有厚此薄彼,准备的量够他们三人食用,随着薛令止一盘盘拆出,昆行也放下了拿着干饼的手。


    关毅迫不及待的样子惹得薛令止发笑,他下巴微抬,眼神从关毅手中被咬了一口的饼上移到关毅脸上。


    他笑道:“怎么,要浪费粮食?”


    关毅傻笑一声,将那饼往身后一藏,辩解道:“这菜吃不完才更浪费,这饼子我留着泡汤吃!”


    薛令止压着唇角,不再逗他,招呼昆行道:“一起吃,两刻后出发。”


    “这碗是双壁,中间有空,注了热水保温。”


    昆行冷不丁解释了一句。


    薛令止闻言点了点头,倒是不怎么惊讶。他刚拿起这碗就察觉出这东西的异常,而关毅却很是骄傲,“这是关家特有的双壁碗!”


    双壁碗听着简单,制造并不容易,由于双壁的泥胎支撑不同,在烧制的过程中 若温度不均极易坍塌。即使完整烧出,若胎壁不均碗会失衡,同样无法保温。


    眼瞅着关毅要滔滔不绝,昆行冷漠地盯着关毅道:“闭嘴,吃饭。”


    中间的小插曲一闪而过,当他们来到罗南别院时,此处的小镇已经燃起了灯火。


    罗南离九江府府城只有五十里远,此地多为富贵人家的修建别院,娱乐消遣之所,故而此地的商业也极其发达。


    光看这街上人来人往,两边的小贩尽力的吆喝,漫步在青石巷中,薛令止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东南的一个小镇,比北地的主城还要繁华。”


    也就是因为这样繁华安逸的生活,才能安稳的科考读书。官场上南方文人占了八成之多,他北地的出身也同样是被排挤的原因之一。


    关毅道:“北方苦寒,外患不止,若非万将军,只怕又要被劫掠屠杀!”


    说着,关毅攥紧了拳头,“真想将那归契人杀个干净。”


    他话刚一出口,立即觉得自己此话有误。这不是戳了薛大人的伤疤么?!


    可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他想自扇嘴巴,连连抱歉道:“抱歉,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薛令止面色沉静,止步对着关毅,声音不高却似有千斤之重,“你说的不错,何须向我道歉?”


    “只是,莫要再提万贺堂。他恣意莽撞,伤害龙体,早已被卸了官职,贬做庶人,哪来的将军之称?”


    关毅如同被冷水泼过,全身激灵。他点了点头,立刻保证道:“属下不再多言。”


    薛令止这才转身,继续向前。仿佛真的对关毅对归契人的评价毫不在意一般。


    而落后半步的昆行放慢了步伐,接近情绪低落的关毅身边,眼神冰冷,语带警告,“再多舌胡言,你保不住你的这根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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