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理由并不能随意说出口……


    第75章 蛛网缠绵


    “我已做过提醒,至少茶叶这关家是不会再碰。”


    说的也是,这王益和包致奇明显是竞争者,关家与王益合作,显然不会和包致奇再合作。


    “这位王益,你了解几分?”


    “了解不多,但他的评价很高。”关应山将脑中关于裕升行的所有消息全部汇集起来。


    裕升行近些年发展越发壮,自然遭其他商行的打压挤兑,但裕升行依旧能突破大商行的联手限制,除了那些不为人道的关系,更多的是裕升行很会做人。


    商人逐利,就是一分也要扣下十分来。那种市侩精明的模样为士人所不喜。而裕升行比起商行,更像一个江湖组织,宁愿放利也喜欢广交朋友,这位王益算是里面的佼佼者。


    薛令止越听越感到心惊,这裕升行的行事作风隐隐让他感到不安。最好的情况便是裕升行完全由靖海王所控,靖海王哪怕有不臣之心,皇上也早有准备。


    可更怕的是裕升行内部也是一团乱麻,各种势力指向不同的幕后人,这番争斗放大来看,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他抬手撑着额头,食指一下下地敲击自己的头顶,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这裕升行他必须要去,但这兰茶他也不想放过。


    关应山像是看破了薛令止的心思,便主动道:“王益一直坐镇九江府,瞬台兄若感兴趣,下次两方会面,我带你一同前去。”


    “不急,”薛令止正色道:“等等昆行。”


    ……


    薛令止等的不是昆行,而是皇上的指令。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放下对那“贡品兰茶”的调查。陈天德三年前因改良贡茶有功获嘉赏,与户部,茶马司均有良好的关系。


    后作为新品茶种,基本由潭州茶商“广福记”拍得。中间不是没有其他茶商想要拍得“贡品兰茶”茶引,但广福记一直以高价竞争,势在必得,其他茶商偶有出大价格拍得茶引,却因为高昂的成本入不敷出,终究是放弃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广福记的做法让他联想到了裕升行。不同之处在于广福记的胃口更大,想要独占整个茶场所有的贡品兰茶。


    薛令止去了茶铺问了价格,打着算盘算了又算,刨去成本,获得的利润甚至不及普通兰茶。


    其他茶商也看出了这贡品兰茶的不值当,故而这两年茶引的价格只比官价高上少于,还不如望州雨前竞争激烈。


    薛令止花高价买得一株贡品兰茶树,这茶树和普通兰茶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即使请了专门的花匠,这棵茶树也隐隐开始萎靡不振起来。


    薛令止蹲着仔细端详这棵茶树,俯身轻嗅,那名专门侍弄花草树木的匠人对比早有预料,甚至提前判定了这棵茶树的死期。


    只因这棵兰茶树并非他尝试种植的第一棵。


    “公子,这贡品兰茶生长非常奇特,非雨天不长,非烈日不展。不是没人打这茶树的主意,即使陈老板愿意出售茶树,凡是想要移栽种植的均枯死。”


    那匠人只一摸叶子,便可惜地摇了摇头,扒拉出枝干给薛令止展示,“这棵叶子看着还绿,但您看他的枝干,已然开始干瘪,活不长了。”


    “用的是相同的土,浇的是相同的水,在同一片天地下,就无一幸免么?”


    薛令止见此有些不甘心,轻轻抚上那脆弱的叶子。天下能人不少,为何只有陈天德能养的活?


    “无一幸免,”那匠人在可惜之余也有些钦佩,“许是陈老板在培育之时加了些别的东西。”


    关毅带着人出去,薛令止仍抱臂坐在台阶上盯着那棵兰茶树发呆。


    “你说……”薛令止仰头望着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阳之人,“要不要混进采茶人中一探究竟?”


    “很难,”关应山摇了摇头,“陈家招人的工价高,多的是百姓愿意采茶,此时招人已经过去,应当不会再选。”


    “其他茶园给出的工价多少?”


    “每日十文,要干七个时辰。”


    “十文?!”薛令止一惊,他想过工价低,却没想到工价如此低的情况下还要劳作 这么长的时间。


    要知道当时他给人抄书,不过用三个时辰就能赚得一百文。


    “难怪都是些年长的女人在干这样的活,她们年纪大了,只能做这样苦累的活谋生。”


    采茶之艰辛不亚于徭役,那些茶商知道这些妇女没有其他挣钱来源,失去生计,便将工钱压的极低。


    就是休息,也没有一个遮蔽四周的屋子,仅有一凉棚供她们躺在地上休息,通常十几个人挤在一处,即使刮风下雨也是这般。


    薛令止有些怅然若失,贫苦之人太苦,连他都忍不住生出几份可怜之心。


    “而陈天德这能给到三十文,百姓对陈天德十分感激。”


    “陈天德给价这么高,其他茶园没有意见?”


    “当然有,但不成什么气候。陈天德名声很好,每到冬天便会为城里的百姓施义粥,还自己掏银子修缮育婴堂和慈老院,官府也不会让陈天德出事。”


    薛令止了然,这么一看,这姓陈的似乎也做了几分好事。他竟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在他最新思考之时,关应山将他拉起来,替他整理好被压皱的衣摆,伤好后指尖新长出的皮肉比之前更嫩,还泛着淡淡的红。


    他目光不由得追随关应山手指,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薛令止完全不觉得关应山“伺候”自己有什么不对。甚至因为窥探了关应山不可告人的心思而变得得寸进尺。


    可被人侵入自己的领域本就是一件极其私密之事,他在享受满足的同时也一步步将自己的警惕心拉到最低。


    两个人如今的相处放在外人眼中是十分的古怪,可他们两个当事人却没觉得有丝毫问题。


    关应山不会提醒,而薛令止也完全没意识到得到和失去总是同时在进行的。


    他们离得很近,身体早已熟悉了彼此的气息。关应山站直后,几乎将薛令止完全包裹在自己的身躯下,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人扣进自己怀中。


    这种朦胧的好感由最初的不解转为被救命之恩强势地吸纳。他合理的将自己一切不正常的举动美化成报恩,所以他异常坦然。


    贴心地将薛令止视做一个容他打扮又有自己心思的娃娃。他自然地握着薛令止的手,用自己的帕子一点点清理着对方手上的泥土。


    薛令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在被擦拭时,食指下意识地弯起,正正好碰到对方的掌心。


    两人的动作顿时一僵,薛令止突然回神,惊呆住想抽回手,却被关应山死死的握住。


    “你……”薛令止撞进关应山幽深的视线中,挣扎的力道减退,“我自己来。”


    关应山卸了力,看着对方抽出去的手,似乎还带着几分可惜。他包容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个调皮顽劣的小孩。


    而这种温柔到缠绵的视线像蛛网,像潮水,将薛令止全身都包裹。这种被凝视地感觉让他的身体麻了半边,立即转身装作被外面吸引的模样,实则只是在逃避。


    他的手张了又合,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上的温度。冷静下来,他皱着眉,心中十分恼怒。似乎在唾弃自己刚刚的懦夫行为。


    他怎么能被关应山的一个眼神所逼退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后颈的皮肤泛红,他这边犹自做着心里准备,关应山却早已落足他的身边。


    此时地位翻转,知道对方心悦自己的薛令止并非像他以为的那样成为一个掌控关应山的战神。事实上,懂得一切的他被关应山种种撩而不自知的行为弄的节节败退,甚至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对方。


    这不对,他想。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正确的画面应该是他一直做出一些令人遐想又点到为止的动作,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又止步在同僚和朋友的身份之内。掌控对方的情绪,拿捏对方的所有。


    这才是他该做的。


    难道自己还不如纯情的关应山么?从未与适龄女子接触也丝毫不懂正确爱恋的他重拾信心。


    理论满分实践为零的薛令止尝试反败为胜!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已经闪过好几个画面。鼓足勇气准备转身,却被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关应山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散了个干净,他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关应山疑惑地表情落在自己眼中像是莫大的嘲讽,此时本该自信从容的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罪魁祸首。


    深深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道:“你先出去。”


    ?


    关应山不解,关应山照做。


    越过门槛时,他还贴心的问候了一句,“可是身体不适?”


    “出去!”


    被不知名东西砸了一下的关应山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暗器”,是他们二人在市集游玩时所买的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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