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当他早上再次看到关应山时,换了一种心态和眼光,却觉得对方的做法竟如此明显。


    关应山注意到薛令止慢吞吞的咬着食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今日的早食不和胃口?”


    “还行……”看着自己面前这份明显更为精致的餐食,他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试探道:“你吃的怎么如此简朴。”


    “来叔说完吃的清淡些,不得不从。”


    关应山笑说着,面上的清白让薛令止心中轻笑一声,再看关应山的眼中带了几分戏谑。


    难为他要把来叔当做借口,更或者是连关应山也不明白这份过度的关心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于关应山的好意,他没有浪费。在他心满意足的吃完后,没错过对方眼底未曾褪去的笑,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故意道:“我脸上有花?”


    “没……”关应山盯人被抓包,尴尬移开视线,耳朵却不受他控制的泛红。他不知今日薛兄究竟怎么了,对他的态度尤为亲密。他心里享受着,更希望一直是这样。


    他提议道:“今日可要出去转转?”


    薛令止抱臂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进一寸,对方就会缩一寸。显然关应山此时心意懵懂,并没有理清自己的心。


    一切好意只从本源,若自己让对方知事,会不会反推着对方离开。他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深沉,悄悄按下了进一步试探的想法。


    做好决定,正欲开口,谁料连尾步履匆匆,一副有事要禀的模样。


    薛令止正欲起身,却被一只手压下,只听关应山道:“无妨,尽可听着就是。”


    薛令止只是想换个动作,可没有离开的意思,见状也勾着笑,屁股却是一动不动了。


    连尾低声禀报:“康王和康王太妃半个时辰后会途径这里,咱们要避一避么。”


    “康王?可是之前的康王世子?”


    “是,人已到了九江府的地界。”


    若说对康王府的了解,在场没有一个胜过他薛令止,毕竟前任康王身死也有他的手笔在。但之前只是在暗处斗法,还从未明面交锋过。


    康王妃和世子不是带着康王的尸体回京了么,这是得了皇上宽恕继承康王府了么。


    他脑中思绪闪的很快,这么一来他倒真想见见那个毒辣的康王妃,啊不……如今该叫康王太妃才对。


    “不避了,我也想瞧瞧王爷的轿撵。”


    关应山没有异议,连尾心中了然,下去准备去了。


    薛令止则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关应山,“不问问为何?”


    “瞬台自有道理。”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薛令止竟低低笑了两声,从一开始的薛大人,再到薛兄,再到瞬台。


    谁说关应山不会得寸进尺,这不灵活变通的很么。


    “真不想知道?难得我今日有兴致,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关应山手指一动,今日薛兄奇怪的紧,像是在捉弄自己。


    他摇了摇头,仍旧拒绝。薛兄之话如蜜糖,可他深知对方对自己领地的警惕,那些秘密大概都与那位有关,薛兄不该说,他也不能听。


    薛令止撇了撇嘴,说了一声无趣,转身去做自己的准备。有了两步又转身道:“我劝聿珩还是打扮的朴素些好。”


    关应山笑着摇了摇头,将桌上的餐碟垒在一起,听话的换了身青灰色不出眼的长袍。


    藩王出行的仪仗不小,最前面翠绿宝盖轿子中坐着的正是新晋的康王太妃。有府兵开道,气势凌然,是普通人不敢触及的皇室威严。


    康王太妃的轿子特殊,拆了两侧的挡板,用薄纱作为遮挡,这样一来不仅下轿方便还通风透气,旁人也能从那绰约中看出其风华所在。


    成阳府才是康王的封地,凭栏而立的薛令止低头看着那行人,手在木栏上轻敲。万千波动皆因成阳府而起,过不了多久,富庶的成阳府将成为比北疆还要混乱的动荡之地。


    下至平凡百姓,上至藩王都统,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已入了局,皆成为权势争夺的棋子。那紧临九江府的关家呢……


    他终是开了不该开的口,“你对康王这件事怎么看。”


    他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严肃,没有丝毫伪装试探的痕迹。如此郑重地问,可见这个问题对他的重要。


    康王作为宁宗最宠爱的儿子,一朝身死,不论生前闹出怎样的笑话,终究不是普通人敢置喙的。


    关应山或者说关家有自己收集信息的方式,即便康王在成阳府,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依旧传到了关家手中。


    谁能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甚至有望登顶帝位的康王居然会被活活气死!而一切的根源竟是一伙山匪搞出来的乱子。


    “康王之死,变故极多,于成阳府而言并非好事。”


    薛令止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只听关应山轻咳一声,门口立刻传来二声一轻一重的敲击声。


    知道旁边无人,关应山继续道:“原本成阳府中万都统地位超然,但有势大藩王制约,勉强可算平衡。康王与陈王本就相互有仇,彼此之间又不会联合,成阳府尹与……”


    关应山看了一眼薛令止的脸色道:“成阳府尹与王贤有旧,地位尴尬但本事不小。据说成阳府尹与康王不和,甚至出言顶撞康王。如今他能整和府衙官员,未尝没有他倒逼康王的原因。”


    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可以说各有心思,成阳府位置如此重要,大郦对成阳府垂涎已久,本就艰难的保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中。而现在……


    “如今康王已死,新康王性格软弱,只怕顶不住事,又没了府兵,他守不住康王府。”


    虽说老康王私心不小,但没了老康王,新任康王的能力令人担忧。一但康王府倒下,大盛皇室在成阳府的影响将进一步减弱,这绝不是一个好事。


    他表情忧虑,也不由得郑重起来,这成阳府弊端已旧,他也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来。


    薛令止听的认真,看着关应山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认同和赞许。他本是局中人自然知道这些,而关应山却靠着那或真或假的推断将成阳府的局势分析的一清二楚。


    康王本不该死,但皇上让他按兵不动,甚至包庇康王妃下毒导致康王身死!他本以为皇上下令让康王妃带着康王遗体回京是要追责康王妃,将一切的过错推到康王妃身上,可康王妃却安安稳稳的出现在这里……


    他很难想通皇上究竟想做什么,这实在是太危险和冒进。在他心里,皇上不是这样一个急于求成目光短浅之人。


    他正色问道:“那现在可有解决的办法?”


    关应山皱眉深思,或者说两个人皆为这个问题苦思不止。


    天知道只是康王过道的场景,会引得两位“失踪”的巡守如此为难。


    片刻后,关应山道:“只能看那成阳府尹能不能顶住康王的缺,又或者还有新的势力介入其中。”


    “成阳府尹或是……新的势力么。”


    薛令止声音很淡,淡的像一阵风,脑子却被这句话点明。都说成阳府尹是靠着做王贤的走狗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这正令皇上所不喜。


    但成阳府尹地位如此尴尬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硬气顶撞康王,这般举动无疑是表演给其他人看的。而那个观看者……除了远在京城的皇上还会有谁。


    成阳府尹……呵,倒是破釜沉舟,也都非常人。


    至于他们两个莫名其妙的巡守,怎么不算新的势力呢。


    薛令止想明白这一遭,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释然道:“你倒是点明我了。”


    这么一看,他这巡守的位置坐的还算安稳,也许不久后他就能见到昆行。


    他转身提起茶壶给关应山面前的杯子倒满,随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隔着杯子冒出的氤氲之气,隐隐将两人分成对立的两半。


    皇上会接受成阳府尹的投诚么。


    他抬眸认真的注视关应山,“你觉得成阳府尹还能坐稳那个位置么。”


    关应山却回避了这个问题,只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他一无所知,只能做好自己手上的事。而薛兄今日的问题定有其深意,他很高兴,却不愿连累了对方。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且听天意。”


    这似乎是在指成阳府尹,又像是在说自己。


    外面的嘈杂声尚未远去,百姓的好奇和讨论顺着未闭的窗户溜了进来。万物归源,都将归于成阳府,今日康王府的归路,何尝不是他们的去路。


    第74章 裕升行


    按理说心结已解,猜测到昆行会带着皇上的旨意归来,他应该起身和关应山去九江府一遭。


    但他此刻却放平了心态,更加悠然的待在这小院子,像是有长住的意思。


    关应山在薛令止的要求下搜罗了许多古籍,薛令止此刻正一手捧着一本茶史,另一只手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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