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带来了治关应山的旧疾的药丸,还有关家送来的可化腐朽为神奇的秘药。
关应山陷入昏迷,根本无法吞咽药丸,薛令止强硬掰开关应山的嘴,只一眼就看到了他舌上的伤痕。
那是怎样惨烈的情况,只做了止血处理的舌头如今高高的肿着,泛着青紫色,其上的咬痕依旧显眼。难怪关应山高烧不止,赵谦只是拖着关应山的命,却从未想过让关应山活着。
他心中顿时酸涩无比,忍不住别开眼,但关应山的病躯仍在眼前,竟毫无躲闪之地。
他试图平稳呼吸,将那药丸泡在水里融开,一边晃动,一边将融入药的温水灌入关应山的口中。
“不行,”薛令止无奈抬头,刚刚灌的那点药全都顺着唇角流了出来,“他现在吞不下去。”
他突然想起少年时隔壁大娘病重时,郎中所说的渡药之法。他拧眉看着虚弱的关应山,只挣扎了片刻,便开口道:“连尾,转过去。”
连尾不明白为什么,却依旧照做。他的耳中传入了吞咽的声音。
薛令止垂着眸含了一小口药在口中,此刻救人的想法打败了其他。他单手抚着关应山的脸,将他的下巴抬起,心无旁骛,慢慢贴上那张冰凉的唇。
在两唇相接的那一刻,他的眸子仍是忍不住颤了颤,他舌尖挑动,顶起对方紧闭的口齿,以自己的舌为引导,一点点将那苦涩的药渡入对方嘴中。
他每渡一口,都要小心去看关应山有无呛到,当那一小口尽数渡入,他放下心,接下来的动作就更加得心应手。
痛——
久违的痛感从脑海中震荡,关应山迷蒙的大脑仿佛得到了片刻清醒,他感受到自己像是躺在一片柔软的云上,而非那片枯草中。
接着是冷,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冰窖中,四肢的冰凉不断挤压着为数不多的热意。是他的脸还是他的唇,他本能的追逐那点暖,在睫毛的颤动中,艰难的睁开眼。
在掀开眼皮的瞬间,他先闻到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桂枝气息,然后看到了闭着眼,与他仅有一指之隔的薛令止。
他们的唇此刻正贴着,而对方的舌正与自己的舌相触。
他柔和了神情,本能的吞咽,他该出声提醒,却贪心的不愿开口。
这是梦吗,还是他死前的赠礼?
直到他下意识的抬手将对方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都亲上了,甜吧。
第63章 困兽之斗
“你醒了?”
背上突然的触感让薛令止立刻睁开眼,随即惊讶出声。也就是睁眼的瞬间,他看到关应山正温和沉溺的看着他。
他下意识与关应山拉开距离,别扭地用袖子擦着嘴,余光中瞥见对方唇上残留的褐色的药汁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
被对方专注的注视着,他后知后觉的感到尴尬。他们两个大男人唇齿相接也就罢了,还被对方看个正着。
想要解释又觉得多此一举,以关应山一窍不通的样子,解释反而此地无银。
这样想着,他压下那抹奇怪,本想自然的松开握着对方的手,谁料对方本该无力的手此刻却紧紧地将他攥住。
也就是他开口的那刻,连尾也跟着转头,并没注意那两人奇怪的姿势。看到苏醒的关应山,这位硬汉抖着声音,红着眼眶,“大人,您醒了。”
关应山只轻轻点了点头,仍将所有的注意放在薛令止的身上。这不是梦,更不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瞬台真的来了,瞬台为什么会来?
他从不探求自己在瞬台心中的地位,他明白,自己或许连对方的好友都算不上,可他还是来了……
连尾那样伤心,那瞬台呢,也因为自己的这病躯而怜悯么?
他想安慰对方自己没事,可现在,扯动嘴角也很勉强。浑身上下全部的力气仿佛都聚集在那根手指,依然固执的不肯松开。
薛令止扯出一抹笑,不想将气氛弄得这样悲情,让他也无端生出一抹沉痛来,他状似打趣道,“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他也没指望对方回答,一边将剩下的药递到关应山手中,一边道:“怎么,我回来你很意外?”
“能喝吗?”
关应山点了点头,不知是在回答哪个问题。在连尾的帮助下,他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薛令止一边轻拍关应山的后背,一边注意着对方的状态。关家的秘药千金难抵,就这么一会,关应山的脸色就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睛也不再是那失焦的模样。
他在暗处松了口气,呼吸也不再那样轻飘。刚刚他生怕稍微一个不对,面前的人就会断气,既然现在人还能撑着,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赵府。
“连尾,背着你家大人。”
随着人被背起,他仍忍不住蹙紧眉头。
在这之前,他从没将单薄与关应山联系起来。薛令止有些失策自己没多带一件衣裳,他抿了抿唇,索性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关应山身上,全当是偿还对方的赠衣之情。
他们几人很快从这地牢出去,久违的亮光让关应山无法控制的闭上眼,强烈的光线刺激仅一瞬让他湿了眼眶,泪水无法自控的流了出来。
这泪水很懦弱,他想,尽管这非他本意。
可他连抬手抹去眼泪的动作都做不到。
薛令止从腰间扯了一条干净的带子遮住关应山的眼,同时轻轻抹去他的泪痕。
“你在里面呆了太久,骤然见光难免如此,适应一会便好了。”
关应山的睫毛在那不算粗糙的布料下拨动,隔着那轻薄的布料,虚晃着能看个大概,薛兄此刻很温柔,温柔的像梦一般。
他一向知道人对弱者心生怜悯和忍耐,他今日也因此受到了薛兄的优待么。他颤着眸,却厌憎起现在的自己。
外面的打斗在连尾背着人出现后短暂停止,众人都惊讶地看着,赵府婚宴有不少仆从在前院帮忙,有人已经认出来连尾背上的正是那位巡守关大人。
见人真的从那莫名的洞口出现,他们也不由得心生揣测,难道老爷真囚禁朝廷命官不成?!
“赵谦草菅人命,残害同僚,私设牢狱,擅动刑罚,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今日有这么多人看着,他无可抵赖,你们若不分黑白,势要阻拦,便以同罪论处!”
薛令止沉着脸,只着中衣却气势凌然。他凝视众人,只短短数句,就已给赵谦定下大罪。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压迫感油然而生。
那些不知内情的小厮已然犹豫着放下武器,时间耽搁不起,薛令止见状立即道:“走!”
“我们是追吗?”
“这怎么追?”
赵府仆从议论纷纷,摸不清情况,紧盯着他们的背影,面露防备,却也无人再敢动手。
而本该控制局面的福伯,此刻也被鸢影一并打晕放在马车上。
成功接到了人,只要离开中宣府就能彻底安全。关应山此时状态不佳,得需有人看着,薛令止只能与关应山同乘。
见人坐都坐不稳,他一只手揽着对方的腰固定身躯,却不知自己身高不如关应山,此举倒像是依偎在关应山身旁。
周敏德此时也带着人包了过来,但他有意放水,他们就这样惊险地跑了好久。薛令止掀开车帘看着外边,隐隐已见城门的轮廓。
赵谦此刻不在城中,无人有这样大的权利叫城门封锁。
这样想着,他稍稍松了口气,也有闲心去看关应山的状况。
对方垂着眸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虽然毫无表情,但他敏锐的察觉了对方不佳的心情。
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什么?薛令止的嘴张了又合,却无法再说出更多安慰的话。这不是他,而关应山应当也不需要。
他偏移视线,手却将对方扶的更稳了些。
就在快要到达城门时,本在疾驰的马车突然降低了速度,甚至有停下之意。薛令止顿觉不对,掀开帘幕,只见本该宽松的城门此刻被许多人围着,带头之人竟是本该在城外的赵谦!
赵谦几乎是带着他能掌控的人倾巢而出。
赵谦?!他怎么会在这?!
薛令止立即回头,周敏德带着人正从他们的后方逼近,前后夹击,他们竟是不得出了。
是周敏德出卖了他么!薛令止眼神发狠,却不得不想个办法突破此刻绝望的情况。
“呵——大胆贼人,擅闯官衙,截杀巡守,现在还想救自己的匪伴。”
赵谦骑着马立在最前,他眼中是压抑的疯狂与庆幸。就差一点点,要不是他警觉从郭属使那请别快马加鞭赶回府城,只怕这些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出了城!
调虎离山,对方竟然能说动郭属使!
他压着声音,并不承认关薛二人的身份,而是给他们扣上贼人的名头。城门已然要封闭,那些围着进城的百姓正被驱赶,等城门彻底闭合,这群人就是插翅也难逃。
赵谦已然胜券在握,笑着走进,赞叹道:“好手段,可惜,你非要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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