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看赵谦似乎更信任孙焕一些啊。”
“呵——”周敏德低声笑了起来,而后正色道:“薛大人不必再试探我,我的诚意已经足够。至于赵谦,我自然算是他的人,可不全算。”
“中宣府就是一滩烂泥,又有谁是忠心的呢,不过各为其主。”
薛令止闻言被引起了兴趣,他觉得周敏德今日露面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关应山的下落。周敏德今日出现的时间地点,仿佛在阻拦他一般。
结合周敏德的话,他笃定地开口:“孙焕的主子就在那破宅院中。”
如他想的那般,周敏德并没有惊诧自己的答案,相反,他是刻意引导自己往这个方向想。
在看到对方默认后,他反问道:“你知道那宅院的主人是谁?”
“不知。”
“但孙焕身后的人绝对比这所谓的账本影响还要大,只是……”
周敏德苦笑道:“事实上,你们的出现的确打乱了我的计划,原本进程不该这样快的。”
要不是他们今日探查的举动,他本不愿意亲自出面。可对面的人是薛令止,这位曾拖那位大宦官下水的关键人物,说给薛令止似乎也是件好事。
他坚信薛大人听到这个消息,不会不动心。
“我能力有限,只能查出一点,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孙焕背后的人和王贤有关。”
“薛大人,”周敏德忠厚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想必大人对王贤不陌生吧。”
再次听到王贤这个名字,薛令止竟然有片刻恍惚。
王贤是先帝,也就是当今圣上兄长亲手扶持起的大宦官,独受先帝信任。内廷外庭独揽大权,压的六部尚书避其锋芒,甚至到了代行君政的程度!巅峰时唯有坐镇北疆和东南,手握兵权的万家才有一抗之力。
新帝继位,仍被这位大宦官钳制,迟迟不能主政。要不是当今圣上手段高超,而他又顺应时机,以一篇弹劾王贤的赋论得了皇上青眼,此刻的他还不知在哪里挣扎求生。
而周敏德的话,显然是故意为之,自己可以说是踩着王贤的尸骨上位,如何会不熟悉。
“王贤都死了多久……”他还是不敢相信,都说人死万事散,时隔近两年,就算孙焕曾经是王贤的人,也该知道圣上对王贤一党的厌恶。他如今不重寻生路也就罢了,怎么还与王贤扯上关系。
“很惊讶,我初得知也很惊讶,但这是事实。”
周敏德道:“薛大人若是感兴趣,不妨亲自探查,我所知的只有这些。”
薛令止看到周敏德的笑立刻明白周敏德是故意的,他故意激起自己对此事的好奇,并笃定自己会按着他说的探查。
可这是阳谋,他与王贤本就是你死我生的局面,他不可能容忍王贤死后还有他的势力死而不僵。
他冷笑着开口:“那还要多谢周大人了。”
“不客气。”
周敏的丝毫不心虚,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要是薛令止不出现,或者不去那个宅院,他不会告诉薛令止这件事。现在,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天意。
连尾等了许久,只听主子和那个姓周的说了半天,越来越跑偏,甚至主子的心神都被拽走,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主子,关大人……”
薛令止回神,有些不满连尾的打断,但刚刚那些可以日后再说,当前他们的目的是救出关应山。
“关应山关在哪?”
“薛大人不必如此着急……”他话还没说完,连尾的剑已经横在周敏德的脖颈上。
“说还是不说?”连尾对于周敏德的墨迹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薛令止同样如此,因此他只是假意训斥了连尾两句,一字一句极有压迫道:“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关应山对我而言没有非救不可的必要。”
“而你,”他轻笑两声,表情轻松,“你既然找上门来,你应当比我更着急才是。”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帮你,周敏德之所以出现,甚至以关应山的位置为由,必是对他有所求。
又或者换句话来说,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他最不着急,只是他还没想明白,周敏德和关应山的关系在哪。
因此也问了出来。
周敏德不顾脖上的利刃,向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可惜,“所以我才说,薛大人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
如果是其他人来,他有十足的把握成为主导,但他清楚薛令止不会。因为这个人虽会因为各种原因救关应山,但最珍惜的还是自己,而薛令止没有辖制,可以随时抽身。
“因为我需要关大人为我证明,当然,你来后,你也可以。”
证明?证明什么?他蹙眉,他直觉接下来会有让他震惊的事情,他不想跟着周敏德的节奏,而是不耐道:“那你就说个明白。”
周敏德拨开颈部的利剑,席地而坐,毫不介意地上的灰尘。他时刻注意着薛令止的表情,吐出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那账本是我写的。”
短短一句话,震得众人回不过神。薛令止一动不动,虽有心理准备,仍没能从这消息中回过神。
大脑飞速运转,不消片刻,他就想通了一切。那钱师爷不过是个替死鬼,而那李玉衡同样是!
难怪周敏德一直想将他们排除在这个案子中,难怪他明明坚持并案了了结束,却依旧认真的查案。
周敏德在意的根本不是凶手,而是被李玉衡带走的账本究竟去了哪里!
“怪不得你说我们打乱了你的计划,你也没想到是关应山先你一步找到账本。”
薛令止甚至觉得有些可笑,没成想他们阴差阳错,却将这中宣府搅了个天翻地覆。
不过这样的话,周敏德的目的就值得让人揣摩了,他敏觉道:“那你现在要做什么,夺回账本么?既然你是账本的主人,自然对其中明细清楚万分,何不再写一本?”
“此账本,非彼账本。即使是一人所著,却早已不同。”周敏德摇了摇头。
薛令止眯着眼,对这个兜圈似的答案很是不满。正欲挑破对方的不轨之心,却看到对方的苦笑后突然回神。想到自己曾看到的名字,他立即质问。
“那账本里也有你的名字!莫非你根本不想将账本交出去,说这些话只是来框我。”
“并非,”周敏德的笑容更加苦涩,对于薛令止知道账本的内容毫不意外,“原本成交账本的人该是我才对。至于我的名字也在账本上上……”
周敏德目光灼灼,完全一副坦诚的模样,“因果转换,不过为取信于人罢了。”
他确实没想到,计划好的一切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状况发展,以至自己不得不暴露。
“我既写出账本,就是为了把他交出去。而这也是我想救出关大人的原因。”
“只是我怕误伤了自己,一但账本送到圣案,知情之人只剩我自己,我百口莫辩。可我若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我得不到这些证据。”
“而现在,你也可以替代关大人的作用,所以……”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依然明确,关应山的生死对他毫不重要。但他需要一个,一个绝对清白的证人证明自己的无辜。
薛令止不由得沉默,虽他面上仍保持着警惕怀疑的姿态,但心里对于周敏德的解释已信了九分。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很欣赏周敏德这样的人物。你要说他恶,可他愿意以身入局,写出账本。可你要说他善,他又不像关应山那般,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他很能把握人心,又努力为自己争一条活路。因而他不觉得又任何冒犯,反而真心实意地夸道:“周大人,你在这实在是屈才了。”
“所以薛大人会为我向皇上引荐?”周敏德不由得反问道。
“不会。”他会欣赏,却不会将这样的人送到皇上面前,他没有那样的好心。他不会让周敏德有半分替代自己的可能,特别是经自己的手给他做天梯。
“你要有本事,你自己会爬上去,但是我也会把你踢下来。”
周敏德对薛令止的回答毫不意外,这才是他认为的薛大人,就是这样,自私……且不近人情。
因此薛令止回到中宣府这件事让他万分意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不过也好,有薛大人在,至少接下来的事能进行的更加顺利。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真正的小boss是周敏德吧。
第59章 赵府牢笼
周敏德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关大人就关在赵府的私狱中,那是赵谦自设的牢房,在此之前我也不知此地的存在。”
薛令止心中一紧,果然,赵谦将人藏在自己的府邸里!
他追问道:“私设牢房本是重罪,他怎会轻易让人得知,只是,你既然清楚,是否曾进去过?”
“进过,”周敏德点了点头:“不过是被蒙着眼带进去的,我只能确定大概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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