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其他人进出吗?”薛令止追问。
“除了孙焕,属下只见到一个老汉出门采买,但……”连尾迟疑了一下,“采买的菜量绝不是给一两人所用,故而属下不敢太过靠近。”
薛令止意外地看了眼连尾,连尾长进的很快。他微微颔首,深思片刻,他一直摸不清孙焕这人,但他隐隐有预感此人并不简单,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评估一番,即便冒险,也值得一去。
“准备一下,”他沉声道,“明日我们亲自去探一探那院子。”
连尾一惊:“主子,您亲自去?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薛令止打断他,眼神冷冽,“我必须亲自去确认。放心,我们不硬闯,先在外围观察,伺机而动。”
……
天色将暗未暗,薛令止再次换上那身灰扑扑的行头,这几日的憔悴让他的伪装更加真实,而他曾在底层讨生活了那么久,融入贫困的城北毫不突兀。
几名鸢影也做了相应伪装,虽然他们没在外人面前露过面,但保不齐也被查了出来,因此也是谨慎的改头换面。
他们朝着连尾所说的那间小院子靠近,这间小院位于一片低矮杂乱的建筑群中,墙皮斑驳,木门陈旧。可比起其他仅仅用棚子撑起来的住所,已经算很好。
故而比起其他地方,这间院落门口有更多的空地,贸然站在这里监视很容易被人发现。
薛令止打量那院子,别看处处简陋,但并非毫无优处,选这院子的人别有心机。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悄然向小院侧后方一处相对隐蔽的墙根移动时,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突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带着斗笠,径直朝着薛令止的方向走。薛令止自觉不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停下脚步,连尾和其他两名鸢影也朝着薛令止的方向靠近。
仅有一人,可薛令止仍没有放下警惕,会不会他们已然被包围。他转身就走,谁料那人仍然跟着自己。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薛令止皱眉放快了脚步,与此同时招呼鸢影清道,他则打算窜进那些小巷中荫蔽身形。
那人紧追不舍,忽而开口道:“薛大人留步,此刻只有我,若您还跑,我就扯着嗓子喊了!”
薛令止脚步一顿,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薛令止耳边!
他暴露了!有人认出了他!怎么可能?!
他转身回看,那人将斗笠掀开,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薛令止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双眼睛!这张脸!分明是周敏德!
周敏德怎么会在这里,还准确无误的叫出他的名字。一瞬间无数个念头涌上心头,他将手被在身后,紧张地看着来人。
周敏德咧嘴一笑,慢步靠近,声音却清晰平稳,带着一丝玩味,“实在没想到来的会是薛大人。”
“这份伪装着实难辨,看来薛大人准备充足。”
薛令止接到连尾的信号,确定这只有周敏德一人,他不由得疑惑:“你一个人怎么敢来我这里?”
“那当然是找薛大人一叙,叙旧哪里需要那么多人?”
周敏德越加靠近,可薛令止没有任何叙旧的想法。电光石火间,求生的本能和长久以来的果决狠辣占据了上风。
几乎在周敏德靠近的同时,薛令止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直刺周敏德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无声无息,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然而,周敏德似乎早有预料。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匕首,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攥住了薛令止持匕的手腕!
刀刃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顿时涌出,但他力道奇大,竟让薛令止一时无法寸进。
“嗬……”周敏德闷哼一声,手上青筋绷起。他凑近薛令止,压低了声音,气息喷在薛令止耳边,“薛大人……下手可真够狠的……这一下,够送周某上西天了……”
薛令止眼中杀意沸腾,手腕用力想要挣脱补刀,却发现周敏德攥得极紧,他的力气竟然比不过周敏德。与此同时对方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
“别动!”连尾和其他两名鸢影见势不妙,立刻从暗处扑出,刀剑出鞘,指向周敏德。
还好他们三人进了巷子,因而此刻四人对峙的局面没有让外人看到。薛令止只觉得麻烦,周敏德知道了自己身份,那还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中宣府不能呆了,而周敏德……
薛令止眼中划过一抹狠意,既然周敏德送上门,自己也只能送他去见阎王了。
就在他欲动手之际,周敏德却对近在咫尺的利刃视若无睹,反而更进一步。
他只是紧紧盯着薛令止,声音急促而低沉:“薛令止!我知道关应山在哪儿!”
薛令止动作猛地一滞。就连鸢影也停了动作。
周敏德继续飞快地说道,额角因疼痛渗出冷汗,但语气却异常清晰:“想救他,就跟我走!那院子有问题,不要贸然进入!”
薛令止死死盯着周敏德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声音却冷的像冰,“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周敏德苦笑一声:“你大可以不信,不过再拖下去关应山是死是活就是两回事了。若我想抓你,带着官兵早早埋伏,薛大人觉得自己还逃的掉么?”
周敏德缓缓松开手,似乎是笃定薛令止不会再拿刀捅上来,就将自己的脆弱完全暴露给对方。
“要是信了,就跟我走。”
薛令止立刻捕捉到周敏德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也就是说关应山现在还没死?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面上不显,似乎是在判断周敏德话中的真假。
连尾急道:“主子,别信他!属下替您去!”
要是连薛大人也折了进去,那就麻烦了。
薛令止目光落在周敏德惨白的脸上,周敏德……这个一直表现得冲动鲁莽,处处与他们作对之人,此刻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赌,还是不赌?
“好。”薛令止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腕一松,放开了匕首,但眼神依旧警惕,“带路,别耍花样,否则我有把握临死前让你给我陪葬。”
周敏德松了口气,他撕下衣摆,草草裹住流血的手掌,对指着他的鸢影视而不见,转身便朝着与那小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这边走,放心,这附近暂时安全。”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薛令止示意鸢影收起兵器,但保持戒备,自己则快步跟上周敏德。连尾捡起地上的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紧随其后。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小巷,避开主要街道,专挑僻静无人处行走。
周敏德对这片区域似乎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了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废弃的瞭望塔楼下。塔楼早已荒废,木梯腐朽,底层堆满杂物,灰尘蛛网遍布。
周敏德推开一扇虚掩的破木门,率先走了进去。里面昏暗,只有高处破洞透下的些微天光。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马到成功万事如意!
第58章 账本的主人
“就在这里说吧。”周敏德靠在一根还算结实的柱子旁,将斗笠卸下,露出他那张平凡的脸。
他喘了口气,脸色因失血显得苍白。他看向跟进来的薛令止,眼神复杂。
“你怎么认出我的?”薛令止没有废话,直接问道。他的眸中依旧带着防备的审视。
周敏德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似是感叹。他也没指望这位薛大人会全然相信自己的那几句话。若薛大人真如此单纯,自己反而要担心了。
对于薛令止的问话,他平静的吐出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那送饭的妇人是我安排的。”
薛令止瞳孔骤缩,似是不可置信!
“赵谦想在驿馆设饵钓鱼,我顺水推舟,安排了个信得过的仆妇每日去走个过场。但我吩咐过她,留心任何异常。”
周敏德缓缓道,“昨日午时,她回去后告诉我,食盒被人意外撞翻了。虽然看起来像意外,但这个关节,太巧了不是吗?”
周敏德玩味地看着薛大人身后的连尾,“因此我便起了疑心,让人暗中留意驿馆附近,从而发现了你们的人活动痕迹。顺藤摸瓜,找到了喜来客栈。”
他目光闪烁,“只是我没想到……回来的会是你,薛大人。”
他深深看了薛令止一眼:“我以为,你早就带着账本远走高飞了。”
账本已经不是秘密,而薛令止对周敏德的意外也毫不关心。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只是难得从心。
但他没想到的是周敏德竟如此心细如发,连这么点细节都不放过!早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的那点聪明放在整个官场中算不得什么。却依旧忽视了面前的这位才是藏的最深之人……
可他不觉得有任何惧怕,反而被激起了斗志,他镇定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赵谦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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