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是赵谦的催命符,又何尝不是关大人的催命符?!此时争分夺秒,他只是将消息递给本家,又没透露出去,他倒是想看看薛令止有怎样的解释!


    说白了,鸢影戒指虽在薛令止身上,但对薛令止的命令并没有那样听从,特别是在涉及关应山的事情上。


    薛令止当然知道,这不是他培养的人,自然不会对自己百分百的忠心。就像昆卫一般,虽听自己调遣,可若自己有做任何伤害皇权之事,他们的剑尖只会对准自己的脖颈。


    他可以容忍,但不能接受在这个关头他们还自作聪明。


    “那驿馆不过是赵谦布下的疑阵!他故意在驿馆布下重兵,再安排那妇人送饭,就是想营造关应山在驿馆的假象,引诱可能前来营救的人自投罗网!”


    而赵谦目前不动手的原因估计以为那账本仍在他们手中,并未送出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关应山一样当真甘心赴死。


    他曾经不相信,换成赵谦,就更不相信了。


    他嘲讽地看着连尾,没错过他眼中的震惊自责,“而你,却将赵谦的钩子狠狠咬住。”


    连尾也是急则乱智,被点了两句立刻明白薛大人的意思。再回想自己做的蠢事,可不是如薛大人所说差点害了所有人!


    他涨红了脸,羞愧的低下头。真心实意地认错,也庆幸他没有一犟到底,“是属下的错,再也不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扇自己巴掌,那力度可比薛令止的那一下大。薛令止并未制止,只有吃了教训,才能让连尾真正信服。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中回荡,一下又一下。


    “好了。”在第十个巴掌后,薛令止叫停,此时连尾的脸颊黑中泛紫,还有嘴角还有渗出的血丝。


    惩罚可以是后面的事,现在要做的是让连尾将功折罪。他站起,走到连尾面前。


    “连尾,”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那个送饭的妇人,午时还会出现,对吗?”


    连尾垂着眼,恭敬道:“是,按规律,午时会来。”


    “好,”薛令止眸光一闪,“午时,你想个办法,既不暴露自己,又能意外地试探一下那个妇人,重点看看她食盒里究竟有什么。”


    “试探?”连尾疑惑。


    “对,试探。为了防止聪明反被聪明误,要让她不小心摔了食盒。”


    他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记住,要看起来完全像意外,不要引火上身。”


    连尾略一思索,明白了薛令止的意图:“主子是怀疑那食盒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几乎肯定,”薛令止低声道,“与其猜测,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驿馆后门西侧暗处,连尾带着两名鸢影就位,分散在巷口附近。


    而连尾正借着肿胀的脸颊,将自己伪装成一位发福的中年男子。


    午时一刻,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再次出现在巷口,挎着那个熟悉的竹篮,目不斜视地朝着驿馆后门走去。


    看到来人,连尾弓起身体,看着那扇后门被打开一个小缝又被关上。他在静静等待,心中默默算着时间。


    过了许久,那妇人换了个篮子,从里面出来。连尾眸光一动,示意另外两名同伴盯着,而他也是拉了拉衣服,换了个气质,不远不近的跟在那妇人身后。


    过了一个巷子,另一位鸢影装作小贼从连尾身边略过,紧接着连尾惊呼一声,一边喊着“抓贼”,一边朝着小贼的方向追赶。


    而小贼逃窜的路线,正是妇人的方向。


    那妇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驻足回头,也就是在这时,妇人猝不及防,被鸢影撞了个正着,惊叫一声,手中的竹篮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篮子里的食盒滚了出来,盒盖摔开,里面的东西泼洒了一地。


    连尾路过那妇人,原地犹豫了片刻,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选择将那倒地的妇人扶起。


    而他的视线则是落在地上散落的饭菜上。


    果然!


    洒出来的,是一碗有些凝固的白粥,还有一双干干净净的筷子。白粥泼在尘土里,混成一团污浊,而那筷子更是连一点油渍、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妇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借着连尾的搀扶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食盒和洒出的东西收起来,脸色煞白。


    “谢谢。”妇人赶紧收拾好食盒,似乎怕什么一般,连头都没抬起来。


    巷口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意外从未发生。


    连尾迅速离开,回到喜来客栈,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给薛令止。


    “崭新的筷子……”薛令止听完,冷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果然是个幌子,赵谦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若我们贸然去闯驿馆,看到的只有早就埋伏好的刀斧手。”


    他看向连尾,语气肯定:“关应山绝对不在驿馆。赵谦把一定是把他藏在了更隐秘安全的地方。”


    “整个中宣府并非铁板一块,也有与赵谦并不符合之人,将人放在府衙私牢也并不能为赵谦全然掌控,我更倾向关应山被关在某个赵谦的宅子中。”


    连尾不再质疑,薛大人凭借自己对赵谦的了解就看破了赵谦的诡计,此刻他十分相信薛大人的判断,“那接下来,可要探查赵家名下的各个宅院?”


    薛令止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赵家的大小宅院不少,更有许多院子不知经了几手落在赵家手上。一时半会探查不清,更别说还要调查关应山在不在那。”


    他走到窗前,眼神深邃:“赵谦要是躲着,不如换个人来查。”


    他脑中冒出了两个名字,孙焕和周敏德。


    他心中在这两个人中摇摆一瞬,下了决定,“去盯着孙焕,这个人不简单。”


    刚开始他认为周敏德和赵谦的关系更加紧密,且周敏德处处与他们作对,多次想把他们排除在案子之外,他对此人的印象并不好。


    而孙焕不同,这个人油滑,甚至曾向自己投诚,即使有几次冲突,也只是在一旁站着罢了。可……


    最后去府衙抓关应山的居然不是周敏德,而是孙焕,这说明孙焕在赵谦心中比周敏德更加重要。


    这一点就值得深思了。


    联想和周敏德几次相交的细节,还有那人查案时的认真,这人好像也不如表现的那般冲动。


    他隐隐觉得破局点就在其中,可他不敢赌,赌错则满盘皆输。


    连尾领命而去,薛令止独自留在房间里,继续深思。清晨的光线透过狭小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斑。他对着那光斑出神,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第57章 周敏德


    连尾领命去盯孙焕,这一盯便是两日。算算时间,昆行此时应当到了奉安府,距离京城还要起码半月的时间。


    薛令止在那客栈中不敢轻易露面。窗外的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封写给郭属使的信被他拿了又放,郭属使会帮他吗……


    期间,城内风声似乎更紧了些。许是他故意暴露的行踪起了作用,让赵谦知道自己仍在中宣府附近,才是安抚赵谦情绪最好的方式。


    但坏处则是夜里巡逻的兵丁更密集,白日里盘查的衙役也更频繁了。喜来客栈虽偏僻,也未能幸免,前后经历了两次突击检查。


    薛令止靠着伪装和那路引堪堪蒙混过关,但他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以前的他殚精竭虑不过求进,此刻他居然是为了救人。说来很可笑,为了一个关应山,值吗?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但很快又被他强行摁下。值不值,现在已不是他能计算的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二日夜晚,连尾终于带回了一个不寻常的消息。


    “主子,孙焕这几日行踪很规律,府衙、家中,两点一线。但属下发现,孙焕约莫申时末,他都会独自一人,换下官服,步行约一炷香时间,进入城北靠近旧漕河码头的一片杂院区。”


    “那片区域鱼龙混杂,多是仓库、脚行和贫民窟,他进的是其中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紧闭,有生人气息,但守卫不算森严。每次进去约半个时辰便出来。属下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里面可有暗哨。”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谨慎许多。如果关大人被关在那里,凭他一人定是救不回大人。


    “小院?”薛令止眼神一凝,想起城北的那片地方,“可看清院里情形?是否可能是关押人的地方?”


    “院墙不高,但里面似乎有树木遮挡,看不清具体。属下远远观察,那院墙破落,不像长久住人的样子。但属下保证里面是住着人的。”


    连尾补充道,“而且,孙焕每次出来,神色都十分凝重。”


    孙焕作为赵谦的心腹,在此敏感时期,频频独自前往一个隐秘小院,会见的是谁?他们同在那《冰敬别敬录》上,孙焕替赵谦行事也是在保全自己。


    那关应山会不会就被转移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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