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险之又险。
仅凭他自己无法探清驿馆是什么情况,现在还是先与鸢影汇合,从长计议。
再次回到城东,那些拦路的衙役不在,可能是去下一个地方检查。这次他顺利按照约定,来到喜来客栈。
客栈招牌上的字褪了色,连前堂都没有,专是招待那些过往的穷户,给他们一个便宜的栖身之所。
他抬脚踏入,掌柜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正就着油灯缝补衣服,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住店,最便宜的。”薛令止在桌上放了十个铜板。
老妇人将铜板收起,也没多问,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二楼最里头那间,热水自己下楼打。”
她动也不动,丝毫没有引路或者招待的意思。薛令止心中不计较,只是多看了那妇人一眼。
房间狭窄逼仄,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窗户对着后巷的墙壁,光线十分昏暗。薛令止关好门,走到那扇小窗前,透过狭窄的缝隙观察着后巷的情况,寂静无人,只有野猫偶尔蹿过。
他不敢卸掉自己的伪装,生怕有官兵闯门检查,因而他只得穿着那身破衣裳,安静的坐在凳子上等待深夜的到来。
入夜后,薛令止拿着一根蜡烛打开房门,此时客栈静悄悄的,他的脚步声在夜间十分明显。
在他刻意放重的脚步中,几间门打开。他将蜡烛凑近,看清了连尾的脸庞。
“主子,关大人自四日前被孙焕带人请去问话后,再未在府衙公开露面。”
“属下试图潜入府衙后院探查,但守卫极其森严,尤其是靠近地牢和几处偏僻院落的地方。暗哨密布,且有高手气息,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鸢影首领声音低沉,“另外,城内风声极紧,不仅明面巡查增加,暗地里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活动,属下有几个外围探查的兄弟差点被发现,赵谦恐怕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驿馆也被层层把守,现还不明关大人被关在哪里。”
薛令止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四天……关应山四天没有露面,也就是他刚出中宣府,关应山就暴露被控制。
他怎么能那样笨。
“还有,属下和关家的暗线接触,说是关大人本要送一位姑娘回关家,可护送的那一队全部没了消息。”
“什么时候?”薛令止冷笑着开口。
“关大人失去消息之前。”
“关大人要护送的那位是不是叫翠儿?”
薛令止冷着脸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案。
他咬了咬牙,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不顺,对关应山如此举动只觉得火冒三丈!事到关键,关应山不想着自己的安危,居然只是要人把翠儿送出!
说不好此事败露就是翠儿所致,为何不杀了翠儿永绝后患?!还有关应山,他现在……还活着吗?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揉捏着眉心,不想接受那最糟糕的可能。自己早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现在埋怨也迟了!
他可不想自己大费周章,能见到的只是一具死尸!
“府衙地牢,还有其他可能关押人的地方吗?”薛令止冷静下来问道。
“地牢通常会修一些暗道,用于审讯那些见不得光之人,”鸢影首领连尾分析道,“只是,府衙如今铁桶一般,我们很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确定关大人的具体位置和状况。”
“那驿馆呢,有没有可能查看一二。”
连尾点了点头,“属下去查。”
薛令止嗯了一声,让鸢影先排查掉一个地方,等人走后,他这才卸下强装的冷静,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无力感裹住了他。
他冒险回来,却发现面对的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最怕的是,或许那人已经凶多吉少。
真是……蠢透了。他不知是骂那人还是在骂自己。
让他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
……
思考如何去救关应山,再加上这住处的脏乱,他丝毫没有入睡的渴望。他听着外面传来的更声,记着此刻的时间。
他走到窗前,再次透过缝隙观察寂静的后巷。连尾探查驿馆还未归来,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之前关应山在望鱼咀嫌自己不报平安让他忧心,他还嫌对方大惊小怪。如今他多希望有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消息,告诉他关应山此刻是确切的活着。
他看似冷静,并一直按着关应山还活着这一点去思考,但那最坏的可能并没从他的脑中消失。
他在房中枯坐一夜,外面的晨光从窗户投入房间,他木着脸将蜡烛熄灭。每多拖一会,希望就渺茫一分,他等不及,准备去郭属使那碰碰运气。
自从曾经在朝堂把持朝政呼风唤雨的大宦官王贤被皇上处理后,这位登基不久的新帝便以雷霆手段重改军制,想要将兵权也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此不仅重改京军,还特立属使之职,来削弱地方厢军的实力,从而看住各地的藩王以及权利颇大的府尹。
被皇上新派下来的属使也许才能逆转此刻的局势,他不怎么太了解这位郭属使,却对他那个曾在宴会上大声羞辱自己是车獨的侄子印象深刻。
那是他步入官场后最羞辱的一刻,而那场宴会关应山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他闭了闭眼,他还是想去试一试。
还没等他写好纸条,房门传来了极轻的三下叩击声,长短有序。薛令止将纸条捏在手心,将门栓打开,外面的正是连尾。
“主子,”连尾的声音有些哑,“驿馆那边确有古怪。守备森严,明哨暗桩交错,尤其是后院,几乎五步一岗。”
“但属下发现有一个妇人会带着食盒从驿馆后门西侧一条极窄的夹巷进去,约莫一炷香后出来,手里的竹篮会换成了另一个食盒。她离开时,守卫并不盘查。”
“妇人?”薛令止眼神微凝,“看清样貌与否?可是专门送饭的?”
“是,妇人四十上下,面容普通,低眉顺眼,应是专门给里面的人送饭的仆妇。”连尾顿了顿,“属下怀疑关大人就在驿馆中被严加看管,那妇人正是为关大人送饭!”
连尾有些激动,“关大人起码还活着!属下将消息递给关家,本家会派人救出关大人!”
不对,这不对劲……
薛令止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任何的高兴,反而十分的古怪。以他对赵谦的了解,赵谦看似儒雅实则心机深沉、惯于躲在人后操纵一切。
在如今这风声鹤唳、狗急跳墙的关头,他抓了关应山。在明知此时紧急,会如此随意地关在驿馆这等位于繁华地段、人来人往的地方吗?
第56章 奇怪的驿馆
关应山与自己不同,他是关家嫡子,未来关家的家主。一旦关家察觉不对,或者京城有其他力量介入,强行闯入驿馆要人,赵谦能挡得住吗?
驿馆地处要处,一旦闹出动静,众目睽睽之下,他囚禁甚至虐待朝廷命官的罪行立刻就会曝光。届时别说账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赵谦如此谨慎多疑,怎会给自己留这么大一个破绽?
况且,据关家暗线消息,关应山在自己离开后,为避人耳目和安全起见,已经搬到了府衙居住。
孙焕是以问话为由从府衙将人带走的。既然如此,赵谦何必多此一举,再将人转移到更容易暴露的驿馆。
府衙深处,私牢密室,哪怕是一间不起眼的宅子,也更方便安全。
左思右想,处处都是不合理之处,换位处之他绝不会这般,可赵谦还是这样做了。
赵谦是个蠢人吗?不会,能进入官场身处高位数十数年之久,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那不合理之处必有缘由。
他就更加确定这是一个局,一个掉他们上钩的饵料。想通这些,他抬眼冷视连尾,仿佛连尾做了什么错事。
连尾在这不同寻常的氛围中迷茫地闭上嘴,看着主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把消息递出去了?”
“是,属下……”
连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令止赏了一巴掌,那力道将他的脸扇歪,他愣怔回头,却握紧的自己的拳头。
薛令止紧了脸庞,脸色愈发深沉,目若寒冰,“谁让你越过我做决定,究竟谁是你的主子?!”
薛令止掏出那枚戒指,声音满是蕴怒,特别是目光落在连尾攥紧的拳头上,生怕迟上半分,“蠢货,还不快去将关家的暗线追回来!”
“你!”连尾被人羞辱般的打了脸,本该十分气愤,可在他气愤之前,还是下意识的听从薛令止的话。
随着一声鸟鸣声,另一名鸢影长眉出现,长眉擅速,让他去拦截关家的人是最好的选择。
薛令止甩了甩手,抽连尾一巴掌自己还嫌手疼,“你我目的相同,便不要有小心思,再有下次,我便自己出城,你们去送死吧。”
连尾同样沉着脸,他顶着脸颊的巴掌印问道:“谁能知道赵谦会不会突然发狂!若账本真送到京城,关大人岂不是毫无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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