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影彼此对视一眼,竟都沉默了。


    薛令止抖着手,他不需要关应山自作主张,他身边有昆卫在,还保护不了自己么?!还是说他以为自己身边只有一个昆行,所以将鸢影也一并送来。


    他凛声道:“那你们就回去,我这不需要你们保护。”


    然而跪在地上的鸢影低着头,一动不动。


    薛令止气极,拿出那枚戒指,“你们看清楚,戒指在我手上,我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不回去!”


    然而鸢影只是看了一眼,还是那动作不变,仿佛膝盖长根。任何命令他们都能遵守,可唯独这一条是不被允许的。


    “好好,既然不听,将这戒指送过来干什么?”他气极反笑,猛地将戒指一摔,扭头就走,“既然他们爱跪,就跪在这,昆行,我们走!”


    看了半天戏的昆行从鸢影的身边掠过。


    薛令止的理智在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安排!账本送走,任务完成,关应山自有关家庇佑,未必会死!自己仁至义尽,给过机会,后面出了什么事与自己何干?


    他薛令止,出身微寒,在权力的夹缝里摸爬滚打,信奉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为了上位,他可以算计,可以利用,甚至可以默许杀戮。关应山送上来让自己利用,他本该心无负担。


    是关应山愿意的,自己没有逼他!他要做那佛陀以身饲鹰!却不想自己愿不愿意吃他的血肉!


    他心里想的狠,可关应山的脸却不合时宜的浮现。那人说着“我只信你”,将身家性命托付;那人明知被利用,却还在清晨默默备好温粥;那人在最后分别时,还在为他考虑行程,连晕船都记得……他的周全……他的让步……


    是不是生死间能忆起的全是对方的好,他努力的将那念头摒弃,越走越快,与马车仅一步之遥。


    手已经摸到门框,紧咬着牙关,可手普通丧失知觉般怎么也用不上劲。他缓缓闭上眼,眼睫颤动,猛地用拳砸了下车壁。


    在极致的挣扎中,他下了一个让他觉得无比可笑的决定。


    “昆行!”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面上仍有深深地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会背离自己的初衷,他不甘心自己会放着大好的前路不走。但他无能为力,他挣扎不过自己的心。


    他知道,这个决定冲动、愚蠢,违背了他过往二十多年信奉的所有生存法则。回去,可能救不了关应山,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关应山,”他自嘲道:“这次,我也疯了。”


    薛令止将贴身收藏的账本取出,用油布再次仔细包好,递给昆行:“你,立刻动身,用最快的速度,将此物秘密送至京城,亲自交到皇上手中。沿途若遇阻拦,可动用一切手段,务必确保账本安全抵达!”


    昆行接过账本,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着薛令止:“大人,您呢?”


    “我回去。”他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回中宣府。”


    昆行眸光闪烁,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如今也有了裂痕,“大人,你变了。”


    第二次听到昆行如此评价,薛令止这次却并非伪装,他苦笑着开口,“也许吧。”


    也许他转头就会后悔,但现在他没办法。


    昆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隐去。他不再多问,只是躬身:“是,大人保重。”


    昆行带着账本疾驰而去,薛令止回头看着那群仍像木桩的鸢影,冷冷道:“驾车,回中宣府。”


    ……


    孙焕带来的那群人名为保护,实则囚禁。关应山整日被看着,什么事也不能干。双尸案的调查权被移走结案,他彻底闲了下来。


    赵谦因李玉衡之事变得草木皆兵,对中宣府的掌控变得紧密,但没能确定是关应山之前,他也不敢轻易下手,对关应山的要求也尽力满足。


    关应山越是平心静气古井无波,赵谦的焦急就越发明显。当赵谦第三次来寻自己后,他彻底闭口不言,将赵谦视为空气。


    赵谦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彻底得罪了关应山,但他没有办法,李玉衡之死所能挖出的东西太惊人,最令他不安的是那消失无踪的账本。


    要是找到账本将它毁了,他何至于如此担心。


    “关大人,已经找到薛大人的踪迹,下官很快就能将薛大人解救回来。”


    关应山只轻嗯一声,完全不为所动。赵谦越是这样,他越是相信薛大人的安全。


    快了,薛大人也快要到京城了。


    赵谦见从关应山这撬不出什么,不由得有些恼怒,若是在这的是薛令止,他早将人处理了了事。关应山的身份终究是麻烦了些,但要是……


    他露出一抹狠意,要是关应山非要与自己作对,就是杀了也无妨。


    他轻哼一声,甩袖就走,门外侯着的孙焕凑在赵谦身边,谄媚道:“府尊,找到苏知意的贴身婢女,翠儿了。”


    赵谦眸光微动,抬手示意孙焕压低声音,“严刑拷打,逼问关应山那日去苏府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他冷哼一声,表情变得十分可怖。


    【作者有话说】


    还是回去救老公了!


    第53章 赵谦的面具


    没人知道外面看着富丽堂皇的赵府竟然藏着几间私牢,而深处那间不见天日的刑房内,气味令人作呕。


    翠儿被铁链吊在阴湿的墙壁上,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鞭子抽成破碎的布条,黏在绽开的皮肉上。


    冷汗、血水和泪水等杂七杂八的体液混合着,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冲出几道污痕。她低垂着头,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自从那日被一群陌生人拦车逼停后,她便被蒙着眼带到这里,等她睁开眼,却看到了她意想不到之人,她顿时知道关大人说的那个麻烦是谁了。


    此时赵谦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细长锋利的小刀,刀锋在火把光下泛着寒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他对翠儿的不识好歹有些厌烦。


    “翠儿姑娘,”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这刑房里却显得格外瘆人,“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关应山关大人,那日在你家小姐的嫁妆里,到底找到了什么?”


    翠儿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比恶鬼更可怕的男人。她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细若游丝:“奴婢……真的不知……关大人只是……查看……”


    “查看?”赵谦打断她,刀尖轻轻抵上翠儿裸露的肩胛骨,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阵战栗。


    “查看需要找借口把你带离苏家?查看需要把你偷偷送去外府?翠儿,你是个聪明丫头,应该知道欺骗本官的下场。”


    这两天他本就不顺,憋着一口气,在翠儿面前正好能尽情释放。他手上微微用力,刀尖刺破皮肤,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翠儿痛得浑身一抖,却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她想起关大人温和的承诺,想到这赵谦的恶毒,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骨头还挺硬。”赵谦嗤笑一声,退开半步,对旁边两个赤膊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会意,一人提起旁边的一桶盐水,另一人拿起一根浸满了盐水的粗糙麻绳。两个壮汉毫无怜香惜玉的念头,在盐水泼在翠儿遍布鞭痕的伤口的瞬间,立即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麻绳狠狠抽打在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上,盐水渗入伤口,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让翠儿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说不说?”赵谦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他冷冷的用帕子一点点擦着因匕首而沾染上的鲜血,他皱眉将帕子和那匕首一起扔进火盘。


    翠儿的血黏腻的恶心,居然弄脏了他的手。


    “不……知……”翠儿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但残存的意志仍在支撑。


    “好,很好,”赵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狠厉,“看来不用点特别的,你是不会开口了。”


    他走到火盆边,拿起一根烧得通红、前端带钩的铁签,缓缓走回翠儿面前。通红的铁签靠近翠儿的脸颊,灼热的气浪让她皮肤刺痛。


    她还抱着关大人能救她出去的美梦,而她的想法被赵谦识破,他立即击碎她的美梦道:“关应山都被本官囚了起来,你在指望谁来救你?”


    “不可能!你怎么敢?”翠儿用了最后的力气逼问,她所有的希望都在关大人身上,关大人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可赵谦分明看清了翠儿眼中的恐惧惊慌,原来也是怕死的啊,既然怕死,就不是什么难啃的硬骨头。


    “不敢?本官都敢从他手中劫人,有什么不敢?”他将烧红的铁签在翠儿的胸口比划,似乎想找一块最嫩的肉。


    翠儿动摇了,可还不等她再权衡利弊,那铁签便猛地戳到自己的心口。伴随着刺啦一声,一股难以言说的糊味与血腥味混合让人作呕,翠儿爆发出了极度凄厉的叫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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