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身体弹起又落下,她这辈子的苦都要在这受尽。
她不由得埋怨起关应山,埋怨他将自己置于这个境地,埋怨他明明说保护自己却食言。
“你说本官弄瞎了你的眼睛如何?”
身体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眼看着赵谦手中的铁签一路向上,炙热的温度贴近她的脸,似乎她只要微微侧头,就能与那铁签来个亲密接触。
“我说……我说!”在铁签即将触碰到她眼睛的瞬间,翠儿终究崩溃地哭喊出来。
“关大人他……他打开了小姐妆奁的暗格……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像……像是一本书……或是册子……”
她无力的垂下头,凌乱的头发湿哒哒的黏在她的脸上。此时她心中有出卖关大人的心虚,有对赵谦的怨恨,有对自己身份的无力,种种情绪涌上后她只感到了庆幸。
庆幸自己的眼睛没有被毁,庆幸自己还活着。她撑了很久,关大人不能再怪她。
“册子?!”赵谦瞳孔骤缩,心脏狂跳,手中铁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果然!果然是账本!他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册子在哪里?!关应山把它藏在哪里了?!”他猛地抓住翠儿散乱的头发,将翠儿的头拉起来厉声逼问,早已失了平日的气度。
“不……不知道……关大人拿走后就收起来了……奴婢真的……不知道……”翠儿说完最后几个字,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赵谦松开手,任由翠儿软绵绵地垂下。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与疯狂交织。
账本在关应山手里!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暴戾。关应山必须开口!必须交出账本!
关应山……关应山!他恨恨的念出这个名字,翠儿想活,他也想活,翠儿任人宰割,他可不要如此!
“来人!”他嘶哑地吼道,声音在刑房里回荡,“去请关大人!本官要亲自招待他!”
……
府衙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关应山正在翻阅一本无关紧要的地方志,门被再次粗暴地推开,这一次,来的不是孙焕,而是赵谦亲自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私兵。
“关大人,本官有些事,想请关大人移步一叙。”赵谦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神却十分冰冷。
他曾经是欣赏关大人的,并愿意与关大人交好,而现在他看着关应山好似看自己的杀父仇人。
关应山放下书卷,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赵府尹有何指教,在此处说便是。”
“此地人多眼杂,恐有不便,”赵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关大人,翠儿全都招了,你还要和本官装傻充愣?”
关应山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他还是没能顺利将翠儿送出去,他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袖,也不挣扎:“既然如此,那便请赵府尹带路吧。”
赵谦冷笑,懒得废话,抬手示意将人带走。他的那些私兵将关应山一左一右的看住,不给他做任何动作的机会。
强龙不压地头蛇,赵谦在中宣府耕耘了如此久,处此高位历经两朝还能屹立不倒,足以看出此人的敏锐和本事。
和这样的人对上不是个好结果,即使关应山的官位高上半阶又如何,此时仍是任人宰割的命。
依旧是那条通往地下的潮湿石阶,依旧是那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囚室。但这次,里面多了几张刑具,火光跳动,映照着赵谦那张因焦虑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这是一间陌生的牢房,关应山能确定他从未在府衙和监牢看到过。
“关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赵谦不再伪装,直接摊牌,“那本《冰敬别敬录》,交出来。本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可以保你平安离开中宣府。”
“《冰敬别敬录》?”关应山挑眉,依旧扮演着不解的角色。
“赵府尹又在说本官听不懂的话了。本官查验嫁妆,是为查案,何曾见过什么账册?赵府尹如此紧张一本账册,莫非上面记载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与赵府尹有关?”
“关应山!”赵谦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你别给脸不要脸!翠儿已经招了!你打开了暗格,拿走了油布包着的册子!那就是本官的账册!交出来!”
“翠儿?”关应山冷笑,“一个被严刑拷打、神志不清的丫头的话,也能作数?赵府尹动用私刑,逼供弱女,此事本官倒要好好向朝廷参奏一本!”
“参奏?”
赵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起了对方的天真。
“关应山,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去参奏本官吗?那本账册一旦面世,本官和这中宣府上下无数人都得死!你以为本官现在还会在乎多杀你一个巡守吗?!”
他逼近关应山,眼中凶光毕露:“交出账册,给你个痛快。否则这牢里的刑具,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关应山毫无惧色地回视着他:“本官不知什么账册。赵府尹若坚持认为本官私藏了什么,大可去搜。不过,赵府尹私设刑牢,擅捕、威胁朝廷命官,动用私刑逼供。这一桩桩,一件件,本官都记下了。皇上圣明,自有公断。”
他冷着脸说着戳心之言,他正是知道这会激怒对方,却偏偏要这样说。
果不其然,他的话如同火上油,将赵谦再度点燃。
第54章 重回中宣府
“公断?哈哈哈!”赵谦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状若疯魔。
“关应山,你还是这么天真。那账册牵扯的是整个东南漕运,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你以为皇上会为了你一个人,动摇这东南的根基吗?就算皇上要查,也得有证据!账册毁了,死无对证,谁能奈我何?!”
他猛地挥手:“给我搜身!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给我卸下来!一件不留!”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关应山和想要反抗的关毅。关毅奋力挣扎,击倒两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也被制服。
关应山身上携带的散碎银两、玉佩,甚至贴身收藏的那个装药的小瓷瓶,全被搜走扔在一边。最后,他只余下一身被扯得有些凌乱的单薄衣袍。
“赵谦!”关毅目眦欲裂,“你敢如此对待我家大人!关家绝不会放过你!”
“关家?”赵谦狞笑,“等你们成了两具尸体,关家又能如何?山高皇帝远,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
他将目光转向身姿单薄的关应山,眼中恶意更甚:“关大人,现在,可以好好想想了吗?账册,在哪里?”
关应山靠坐在冰冷的石壁边,微微喘息。
他抬眼看向赵谦:“赵府尹,你如此行事,就不怕王法,不怕皇上追究,不怕……死后无颜见赵氏列祖列宗,见你那枉死的儿子吗?”
“儿子”二字如同尖刀,狠狠刺入赵谦心中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脑中闪过一个个血腥画面,想到昏暗书房内,钱师爷也是同样嘴硬,被他下令杀死的样子。
想到城外荒岭,李玉衡被几名黑衣人逼到绝境,衣衫染血,却依旧挺直脊梁,被他无奈处理的样子。
想到儿子的满腹心事的质问……
回忆如潮水般冲击着赵谦的神经,他勾起一个凉薄的笑,“本官劝你不要激怒我的好,我现在不杀你,不代表不会对你的身边人动手。”
他凑近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主仆二人,特别是关毅眼中浓烈的恨意:“要不从你开始?”
关应山皱眉担心地看着关毅,赵谦的威胁并非无用,他无法亲眼看身边的人受折磨,故而他开口道:“赵大人觉得我全无准备么?”
“什么意思?”
“赵大人,我与属下每日都有特定的联系法,若他们收不到就知道我出了事,那份账本就会直接出现在皇上的案上。”
“赵大人该知道我身为皇上亲封巡守,自有特别的渠道可直达天听。”
他轻咳两声,但毫不妥协动摇,说罢他强撑着,不再言语,只是闭上了眼睛,用沉默做最后的抵抗。
“好!好!好!”反被威胁,赵谦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看来关大人是打定主意要当硬骨头了!本官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他对护卫道:“把他们关进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还有,不许给他们水,不许给吃的!本官要看看,关大人这金贵的身子,能撑多久!”
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落锁。阴暗潮湿的囚室里,只剩下关应山压抑的喘息声,和关毅焦急的低唤:“大人……大人您怎么样?”
这里的空气实在闭塞,他的药又被取走,关应山缓缓睁开眼,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苍白。他微微摇头,声音低哑:“无妨,这点时间撑得住,只是连累你和我一起。”
“能和主子一起是属下的福分,还是属下能力不够,才让大人受了这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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