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悔意折磨的她形销骨立,哪像一个世家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大人,我家夫人思女心切,还望多担待。”


    此时再留在这里,对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来说无疑是酷刑。关应山温声道:“苏小姐不是还有一个贴身丫鬟么,让她来看着,苏夫人先去一旁休息片刻。”


    “这……”


    那丫鬟犹疑不决,可看着夫人那样,最终还是扶着夫人去一旁的凉亭坐着,同时吩咐人将翠儿带过来。


    她握着夫人的手,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关应山和关毅两人,没留意苏夫人落在她身上冷冽的视线。


    “翠儿,你这是?”


    翠儿以前作为苏知意的贴身丫鬟,待遇在是府中一等一的好,单拎出去活像个小户人家的小姐。可如今衣衫朴素,头上更是半点装饰也无,那手也粗糙许多。


    仅仅一个月怎么有这样大的变化。


    翠儿见到关大人,急忙叩拜道:“奴婢见过关大人。”


    低头时看到鞋边被磨了一个小口,只恨今日为何穿了这样一双鞋子,又好巧不巧被关大人看在眼中,尴尬的想将脚缩在裙子里。


    “起来吧。”


    翠儿看到丰神俊朗的关大人,心中的高兴藏不住,她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关大人的,可关大人如此温柔,她只是看到就很欢喜,没想到还有再见的机会。


    “关大人,您看着疲惫了许多,还要多保重身体。”她不由自主的关心。


    “无碍,你在府中过得不好么。”


    翠儿被关毅瞪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过界,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闷声道:“老爷将小姐院里的人遣散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打散在各个院落分了不同的活计。”


    关应山了然,难怪翠儿会是这样打扮。


    关毅拿着苏知意那份冗长的嫁妆清单,大人每核对一样便给一样用笔圈个圈。翠儿则在一旁协助,将物件和清单一一对应。


    那些大件譬如家具等占的地方最多,可也一眼就望到头,为确保万一,关应山亲自检查一遍后还会让关毅这个行家再看一遍,防止有没有漏掉什么暗口。


    随着被划掉的物件越来越多,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难道自己真猜错了方向。


    当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各种柜子检查完,所有的大件也全部过了一遍。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可见检查的细致。


    关毅钻上钻下累的出汗,翠儿也开口道:“实不相瞒,奴婢也曾检查过小姐的嫁妆,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但关应山并未就此退却,他将书画拆开,专注的看上面有无什么异常,这样的检查极耗心力可他仍坚定道:“再查。”


    接下家活的就是精细的物件,谁也不知道李玉衡到底给苏知意了什么东西,也许只是一根普通的簪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关应山没了时间,只能将所有的希望赌在这上面。


    将苏府送来的所有嫁妆查验了一遍,关毅将可疑之物单独别置。


    其中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一个紫檀木妆奁,这定是大师所出,其工艺之精巧,结构之繁复,让他隐隐觉得不同寻常。


    “这妆奁比这一件要轻上许多。”他手边是另一件妆奁,同样由紫檀木制成,稍微小一些,只是更加素雅。


    比对重量,这件小的反而更重,十分奇怪。


    他指尖一点点叩击妆奁周身,耳贴木面仔细倾听回响。在敲到底部凤凰尾羽处时,声音要比其余地方清脆一些,若不是他耳朵灵敏,只怕听不出这细微的差别。


    他抱着妆奁,难掩激动道:“大人,这件许有暗仓。”


    第49章 关键账本!


    关应山在尝试打开盒子之前,令关毅将门守住,里面若真有什么东西,被人发现,他们带不带的出还是两回事。


    确定周遭无人后,关应山取来细如发丝的银探针,沿着凤凰尾羽处细细探查。当针尖移动到某处时,尖头好似嵌入进一个细小孔洞中。


    就是这里!


    那孔洞正在几片羽毛的衔接处。若不是用针尖,仅凭肉眼或指腹抚摸,是怎么也察觉不出异样的!


    将针尖用劲下捅,在到达一定深度后传来阵阵的阻力。他拿起盒子对比深度,知道还有余量后继续深入,但他的动作更加小心,生怕不小心破坏机关。


    关毅虽守在门口,仍分出心神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而一旁等着的翠儿早在知道那妆奁有异时就惊讶的张开了嘴,此时更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关应山的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原本完整的底部突然出现一个锁孔,关应山稳住微颤的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特制的扁头玉簪。


    这是关家工匠特制的机关钥,形制古朴,是前朝机关大师张学的不世之作,张学扬言机关之秘,皆可以此破之。


    张学死后其密藏由于战火几度遗失,此钥后落在关家手里传承至今。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簪尖端探入纹路缝隙,左右各旋三下,再轻轻下压。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妆奁底层竟无声滑开一道暗格。没有预想中的毒药或情笺,里面静静躺着一本以油布紧密包裹的册子。


    册子与暗格并非严丝合缝,为了不让人通过摇晃发现其中秘密,而是用棉花填充周边,正好将暗格铺实,让人不得不赞叹苏小姐的巧思。


    这东西的出处他已有猜测,只怕是出自已故的钱师爷之手。他的表情越发严肃,轻手解开油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冰敬别敬录》。


    单五个字就足以让他震惊不已,他下意识的将这册子合上,在其余两人不解的眸光中平复了好一会,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掀开纸张的手仍在颤动。


    如他所料,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人名、银钱数目,以及隐晦的事由代号。


    不仅有漕运司上下官员,甚至扩展到中宣府的大小官吏以及位高权重的几位京官,其而所涉金额之巨,牵连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三敬”在官场中几乎常态,以孝敬银子打通关系之事数不胜数,可大家都知晓那是不能立于阳光下的阴影地,更遑论被这样一笔笔的清晰记载。


    “丙戌年腊月,周敏德,冰敬五百两,漕粮验放……”


    “丁亥年三月,孙焕,炭敬八百两,泊位安排……”


    “戊子年秋,赵谦……两千两……漕船改制……”


    关应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钱师爷所记载的,李玉衡拼死保护的,苏知意为之丧命的,就是这本足以让中宣府以至朝堂震动的账册!


    他猛地合上账本,胸腔剧烈起伏。必须立刻行动,但还能信谁?府衙上下几乎全军覆没。


    此事事大,他挣扎只持续了瞬息。关应山抓起账本,裹入怀中,稳定情绪,几乎看不出破绽。


    他压着声音,极度严肃道:“翠儿,刚刚的一切你全当没看到,任何人问起都不要说,你知不知道。”


    翠儿早都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弄懵,单看关大人的表情就知刚刚那册子绝不简单,她虽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依旧机械的点了点头。


    “翠儿。”关应山加重了声音,翠儿那迷茫的眼显然不知这件事有多么恐怖。


    “此事一但泄露,你的性命难保,你明白了没有!”


    “啊?”翠儿低声惊呼,涉及性命她的表情也变得恐慌起来,“大人,奴婢该……怎样。”


    “就和往常一样,切勿露出任何异常。”关应山仍觉得不放心,刚刚他不该让翠儿在场,事情已然发生,他不可能强求翠儿滴水不漏。


    他轻蹙眉头,安抚道:“无事,我会想办法将你带走,一会你好好配合就是。”


    他深呼两口气,将那妆奁还原,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走吧。”


    仿若无事发生,在苏老爷面前,关应山表现出一无所获的低落模样,同时借口翠儿曾为李玉衡与苏知意送信为由要将人带回府衙。


    苏老爷知道什么也没有后松了口气,而苏夫人则是做主让关应山将人带走。


    翠儿本有些恐惧,这样一来只当是害怕进府衙受审,没让人看出异常。


    直到离开苏府,翠儿这才回神,下意识抓住关应山的袖子寻求安慰道:“大人,奴婢会没事的吧。”


    知道翠儿此刻不安,关应山承诺道:“我在,你会没事,放宽心。”


    他微微皱眉看了眼自己被抓着的袖子,终究没说什么。等翠儿心情平复,他这才抽动胳膊。


    “对不起大人。”翠儿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想要替关大人将袖口展平却被躲了过去。


    她顿时有些低落的收回手,却听关大人道:“你在里面安心待着,我出去。”


    孤男寡女同在一个马车终究有些不妥,他不可能将翠儿赶出去,索性独自骑在马上。


    ……


    薛令止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闲来无事他便会研究棋谱,并非他多么爱棋,只因皇上常与人对弈,他也想以此拉进和皇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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