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在这中宣府,却将这成阳府搅得一团乱,而可怜的成阳府尹,被康王用死也要拖下水。


    失去了康王的康王府比纸还要脆弱,康王妃毒杀康王的把柄落在皇上手里,岂不是任皇上拿捏。别说区区府兵,就是把康王府整个拔起都足够,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


    皇上应该已经着手清理康王余党。他这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他应该感到兴奋,感到志得意满。可是……为什么心头沉甸甸的?


    他靠在椅背,表情看不出喜怒,“此间事了,昆卫可要交回。”


    细听能感受到其不舍之意。


    昆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


    他之所以这般,是因为从皇宫传来的道道旨意让他有了别的猜测,皇上可能有其他的打算,但这打算他不能说,只能闭口不言。


    薛令止当然舍不得这么好用的昆卫,有昆卫在虽然被变相监视,可也拉近了他与皇上的距离。


    他顿了顿又试探道:“茶引案还要继续?”


    昆行沉默了。


    薛令止顿时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扶手,他已没了鸢影,不能再失去昆卫。


    而关应山那边,他借着这件事短暂的逃避,可现在好像也逃避不得,如今他们的关系这样僵,要怎么办。


    他苦叹一声,微微摇头。


    再回驿馆,他正换衣衫,外袍挂在臂弯处,精瘦的后背上两片好看的蝴蝶骨将衣服顶起,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薛令止收敛心神,将外袍拉上,沉声道:“进。”


    一名驿馆仆役端着食盒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薛大人,您的早食。”


    薛令止瞥了一眼那食盒,是之前他见到过的样式,他眼神微动,正欲挥退仆役。


    想了想又开口叫停,问道:“怎么今日来送?”


    仆役低声答道:“日日都来,只是薛大人平日不在,又清理掉了。”


    原来是自己日日早出晚归所以错过,而今日因为得了消息提前回驿馆休息这才撞上。


    “知道了,下去吧。”


    那食盒就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上。


    他的食指在盒子上滑动,触感下是熟悉的纹理。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搭配着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是他偏好的口味。


    是关应山。


    即使到了这般境地,即使自己对他那般算计利用,他竟……还在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若他今日没有早归,那人也只口不提,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人的关心。


    薛令止拿着瓷勺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氤氲的热气,心有些闷闷的不适。


    “昆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阴影中的昆行现出身形。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薛令止看着那碗粥,头一次生出了怀疑。


    他自嘲地笑了笑,问昆行这种问题,本就是多余。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却让他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第48章 登苏府


    苏知意的嫁妆单子不难获得,苏家虽落寞了,可底蕴还在,嫁女儿的阵势够大,这单子更是长长一条,撑够了脸面。


    他要从这样多的嫁妆中一一排查显然极难,更麻烦的是他要以何种理由才能光明正大的接触这份嫁妆。


    他叩响了苏家的大门。


    “您是?”


    门房缓缓的将门打开一条缝,疑惑的看向来人。来人长相气度不凡,即使穿的低调也让他多上了几分心思。


    他有一双会识人的眼,他确信这样的风华气度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他又将门开的更大,恭敬地看着对方。


    关应山今日并未穿官服,而是选了件鸦青色常服,头发全部被束起,身姿高挑,普通的衣服也衬出三分华光。


    可惜在那双明亮的眼透露出疲惫,让人忍不住去问他有各种忧愁。


    他走上前并没摆什么架子,自报家门道:“韦陵关氏关应山前来拜见苏老爷。”


    “公子在此稍等,我家老爷近日不适,鲜少接客,奴才先去禀告,公子多加担待。”


    门房将人领入,还贴心的给关应山和他的侍从上了茶。


    门房的话应该并非托词,不知内情之人只瞧这紧闭的大门就可看出苏府近日确实不安宁,哪像刚和中宣府府尹结亲的样子。


    再看府内,那梁上的红绸甚至都未撤光,苏家只怕也是压了消息。


    不过片刻,苏老爷苏夫人连同一大群人赶来,门房坠在最后,心惊地瞧着这位贵公子,这人是什么来头,竟叫老爷亲自迎接。


    多日未见,苏老爷除了少了那么几分喜气以外与新婚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而苏夫人的区别就大了,即使脸上着粉,也压不下黄气,脸也消瘦了一大圈,颧骨更加凸出。


    关应山看了一圈,并未看到小翠。


    “关大人前来当真是蓬荜生辉,怎么不早早递个消息,我好提前来接。”


    他一边请一边吩咐道:“告诉后厨多加些菜,今日有贵客,再把府中存的好酒取……”


    苏老爷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关应山抬手制止,他温言道:“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我今日来一方面是拜见世叔,另一方面是有事要问。”


    苏老爷的笑一僵,随后又恢复正常,“那里面说,里面说。”


    待坐定,苏老爷将无关之人屏退,这才忧愁地开口道:“可是为了小女之事。”


    “是,”关应山先站起弓腰一拜,“这么多日未能查出杀害令女的真凶,是聿珩无能。”


    “使不得,使不得。”


    苏老爷赶紧把人扶起,关应山虽是他的小辈,但他是白身怎能承巡守一礼,“关大人,整个中宣府都未能查出,怎能独怪您一人。”


    客气了几下后才将人重新劝回去。


    他索性也开门见山道:“大人今日前来有什么要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有些疑点未明,可否查一下苏小姐的嫁妆。”


    “这……”


    眼看苏老爷露出为难之意,关应山给了个眼神,关毅立即开口道:“有人怀疑这毒出自苏小姐之手,故来探查。”


    “绝无可能!”苏老爷猛地站起,似是察觉自己有些过分激动,举起的手改为摸着自己的胡子。


    他做足了一个好父亲的模样为苏知意辩解道:“我女儿心地善良,就是连路边的蚂蚁都不肯踩,怎么可能杀人。”


    似是怕真有人将脏水往自己头上泼,他连连保证道:“这种奇毒,知意怎能买到,大人,怕是别人混淆视听,故意诬陷啊。”


    “可——”关应山故意顿了顿,不是不相信,但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李玉衡……”


    随着这三字一出,苏老爷立刻僵住,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已经精确的叫出名字,显然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已有了确凿的证据。


    若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怕惹恼关大人,固然颤声道:“大人是如何得知?”


    这也相当于承认了此人。


    关应山叹了口气,同时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已不是秘密。”


    苏老爷顿时瘫在椅子上,顾不上礼节不礼节的事,捂着心口,面色惨白。


    这么说来,岂不是整个中宣府都知道了,瞧关大人的意思,还真是这样。


    一想到苏家的名誉会因此受损,甚至招来府尹的敌视,他就恨不得将那孽女责打一顿。


    他当然不知道这些消息早让自家夫人和翠儿抖了个干净,但借着苏老爷的这份心虚,反而更好开口。


    “晚辈自然也是不相信苏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为堵住悠悠众口,也为换苏小姐一个清白,故前来一探。”


    关应山的意思很明显,此刻不是他也会有别人,他以晚辈自称已经给苏家留够了脸面,苏老爷不会听不懂。


    苏老爷只好整理好情绪,颤巍巍妥协道:“夫人带大人去知意院子。”


    苏知意的院子环境清幽,甚至还包含着一个小花园,将这么好的院子留给女儿,苏知意还是比较受宠,也难怪会听父母之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之人。


    苏夫人走在前面领路,离女儿的院子越近,越是勾出她的伤心事,那树下的秋千,那水中的鱼儿,满目皆能找到女儿曾经留下的痕迹,痛在心处湿了眼眶。


    直到门口,她哆嗦着吩咐奴婢开门,随着门被打开,苏知意曾经住了十几年的院子彻底展现在人前。


    “知意的嫁妆锁在她的小库中,大人可一一检查。”


    果不其然,那些嫁妆整齐的摆在一间空屋子,上面的红绸缎都没卸,还是出嫁时的样子。


    触景生情,苏夫人早已扭过身子,用帕子沾着不停渗出的眼泪,这一个月来,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情绪崩溃,每每入夜,她就更多思多愁,就越发后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