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会如此巧合,前两桩还能用仇杀解释,可最后一桩明明是有意为之,”周敏德指着那卷宗,不服气道:“婚宴人多眼杂,可凶手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动手,只能是故意为之。”


    他扯了扯嘴角,话里带刺,“两位大人不常断案,看不出这之间的联系也是正常。理解两位大人陡然接手如此复杂的案件无从下手,可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证据就越少,不如全部交给下官来办。”


    薛令止先看赵谦,赵谦听了这话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可嘴上并没有拒绝周敏德的提议,再看身后那一串官员,大多认可周敏德的话,也是一声不吭。


    他看向关应山,只见对方面沉如水,并未立即回应。


    将卷宗从关应山手中拿来,眼皮翻动,只上下一扫,便合上向前一步道:“周大人十分坚持并案?”


    “是。”这次周敏德没退缩,而是直接刚了起来,他紧盯着薛令止,似乎只要听到对方不同意,便会抢了卷宗离开。


    薛令止心中冷笑,并案?三桩案子在动机上几乎毫无共通之处,仅因“死者都是新婚夫妇便要并案?


    周敏德此举,看似顺应民意,急于破案,实则是想将水搅浑,分散他二人的调查精力。


    三家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原本就庞大的怀疑对象一下翻了三倍,涵盖了各个阶层之人。


    这样的调查难度不可谓不大,仅这一件事就要把他们所有的精力霸占,他们又能在中宣府停留多长时间?


    刚到东南感受就完全不同,下的都是软刀子,不疼却致命。


    关应山清楚其中的蹊跷。但眼下民情汹涌,官员集体请命,若断然拒绝,必被扣上漠视民情的帽子,此后再难插手本地事宜。


    这是阳谋,在逼他们做选择。


    强龙不压地头蛇,被迫让步的感觉并不好受,薛令止却还只能挂着笑,连说两句好。


    “诸位大人忧心民情,本官理解,”关应山缓缓开口,“三案接连发生,既各位大人坚持,那便并案调查。”


    周敏德微微颔首,见此结果脸上并无得色,反而更显凝重。


    “然而,”关应山话锋一转,“贸然下定论只会遗漏细节。故,本官决定,由本官与薛大人总领,各司主事协同。三案线索汇总研判,诸位以为如何?”


    各司主事当然不情愿,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双方彼此博弈,总要牺牲什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称是。


    可从这也能看出,中宣府官场对他们二人的排斥依旧十分明显。


    关应山与薛令止明面上需统筹三案,精力被大量牵扯。


    周敏德主动请缨,负责富商夫妇案的追赃与排查工作,几乎不眠不休,亲自带人走访街坊,排查当铺销赃渠道,连日在城内外奔波。


    在众多官员中,就数他最用心用力。


    薛令止冷眼旁观了几日,这晚在驿馆书房内,对关应山道:“这位周通判,演戏倒是投入。”


    关应山擦拭着手中的长剑,中肯评价:“他排查富商案的人手,调动的都是府衙最得力的老捕快。对佃农案,他建议孙焕从佃户与地主最近的租佣纠纷入手,方向抓得很准。”


    “不过是障眼法,显得他尽心尽力罢了。”薛令止对周敏德的印象很差,若不是他三番两次与他们作对,怎么会将此事闹到这个地步。


    仅仅两个案子就能引起中宣府的风言风语?不过有人在后推波助澜罢了。


    而周敏德不知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被人推在前面与他们二人作对,叫他人收渔翁之利。


    关应山沉吟片刻:“周通判行事确有矛盾之处。但眼下舆情汹汹,我们若执着于赵府一案,恐失民心,亦给对手可乘之机。”


    薛令止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对方每时每刻都是这个平和的样子,显得自己十分不稳重。


    “那依关兄之见,我们当真要跟着周敏德的节奏走?”


    他皱眉坐在关应山身边,深吸口气,“咱们已然偏离航道。”


    他以为自己在京城能如鱼得水,便有些自傲自得,可现在来看,他的那一套并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行的通。


    接连得碰壁已经让他身心俱疲,藩王那的进展也有些停滞,隔空斗法,他没想到康王尽然釜底抽薪,转败为胜。


    “安心,”关应山递了杯茶送了过去,“薛兄近日有些急躁了。”


    他不知原因,可能看出自从来了中宣府,薛兄失了原来的耐心。


    “那我要吃斋念佛静静心么。”


    薛令止苦笑两声,随着昆卫的消息传来,他心中有一种说不上的迫切,有个声音告诉他赶快结束这一切,尽快回到皇上身边。


    他有了一个想法,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正在挑拣茶叶的关应山。


    如果将那漕运司的小吏杀了,是不是就无从查起。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这想法就像参天大树般越长越高。他知道关应山对茶引案的重视,但自己也是为了对方好。


    不如……不如将一切终止在此。


    “在想什么?”关应山的手薛令止眼前晃了晃。


    薛令止猛的回神,对上关应山关心的眼神,有种莫名的心虚,借喝茶躲避,“你继续说,我听着。”


    关应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也不生气,温声重复了一遍道:“明面上,自然要投入力量查办新案,但暗地里,赵府案的线索不能断,后面的这些更像是掩人耳目。”


    “凶手未必是一人,可这三桩案子确实有联系,只是……”


    “只是什么?”薛令止猛的灌了一大口,清冽的茶香冲散胸口的烦躁,他将空杯子推到关应山面前。


    “只是敌暗我明,我们查访苏家与李玉衡,对方必然警觉。若再有命案发生,或是线索被掐断,我们便更加被动。”


    “需得想个法子,化被动为主动。”


    关应山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又倒了一杯,他们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这样的相处已是寻常。


    “关兄已有计较?”


    他点了点头:“凶手接连对新婚夫妇下手,无论其真实目的为何,其目的总是相同,我们或可……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薛令止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惊诧,“你是说假扮新婚夫妇,设局诱凶?”


    “正是,”关应山点头,“既然选择婚宴杀人,那我们何不瓮中捉鳖。”


    薛令止略一思忖,便觉此计虽险,却也是打破目前僵局最直接的方法。


    他挑眉看向关应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假扮夫妇?倒是可以。只是……谁扮新郎,谁扮新娘?”


    【作者有话说】


    究竟是谁假扮新婚夫妻呢,好难猜啊


    第38章 假扮夫妻


    关毅和昆行被叫来时十分迷茫,他们二人像根葱一般立在那,被薛令止转着圈的打量。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两人有些疑惑与不自在,不禁挺直了背。


    薛令止摸着下巴,看了半天,突然语出惊人道:“你们二人可扮成夫妻?”


    我……们吗?


    关毅和昆行那坚毅的脸均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们彼此互看一眼又嫌弃的移开了视线。


    关毅将目光投向自家主子,似乎等着自家主子一个解释。


    关应山抿了抿唇,轻咳一声,目光在那两个男人的不能再男人的人来回扫视,出言解释。


    听完关应山的话,昆行先开口问道:“大人让要我们假扮夫妻引蛇出洞?”


    昆行可是皇上的人,薛令止也觉得不妥,可是这事只能交给亲信去做,可供选择的似乎只有昆行了。


    他瞥了眼昆行鼓起的肌肉和硬挺的胸膛,也悄悄移开了视线,有些尴尬道:“此事不能走漏风声,只能交由你们二人。”


    “大人,我们的扮相真不会惹人怀疑么。”昆行皱眉,哪能想到还有这么一遭,关毅,呵,让他和这样的人扮夫妻?


    “衣服扯大些也无妨,”薛令止眼神飘忽,再次咳嗽两句,将矛盾转移出去,“至于谁做新郎谁做新娘,你们二人自己决定。”


    不等那两人回话,他匆匆忙忙道:“本官先去衣服铺子瞅瞅。”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把傻立在那的关应山拽走。


    “快走,让他们自己决定。”


    薛令止步伐匆匆,关应山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关毅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今天不顾他意愿就让他做这事,他内心有些犹豫。


    “行了,别想了,除了他们还能谁去,难道让你我吗?”


    薛令止随口一句,本是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谁料关应山竟真认真思索起来。


    他们二人进了衣服铺子,对着小二直接道:“可有婚服?”


    掌柜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道:“有的,两位客人里面请。”


    大盛婚嫁女子所用婚服大多是自己绣制,可总有人不擅女工,因而除了男式婚服外也有不少与之搭配的女子婚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