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出翠儿是个忠心的奴仆,可既然这样,她就不能不为她家小姐的名声着想,他牢牢抓住了翠儿的底线,每一句话都敲击在她的神经上。


    因而他更添一把火,“翠儿,你对你家小姐忠心,想保全她的名节,这份心,本官明白。”


    “但如今,你家小姐死得不明不白,赵公子亦含冤而亡。你既觉得苏小姐是被人杀害,你却因一己之私,隐瞒关键线索,致使真凶逍遥法外,你家小姐在九泉之下,可能瞑目?”


    他幽幽道:“她会不会恨你,未能为她伸张冤屈!”


    翠儿承受不了这样的巨压,她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关应山的声音像股温流,即使拉住了翠儿濒临崩溃的心:“翠儿,说出真相,才是对你家小姐最大的忠诚。若她真是被逼无奈,或有冤情,更应大白于天下,而非让她背负着莫须有的污名离去。”


    薛令止则是带着最后的通牒:“还是说,你希望本官去找一找那位李大人当面对质,看看他与你家小姐,究竟还有何牵扯?只是到那时,场面恐怕就更难看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翠儿果然承受不住,崩溃的开口道:“不要找李大人,奴婢说,都说……”


    在翠儿的口中,原本粗略的梗概变成更加细致的图景。


    “小姐……小姐与李大人,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李大人那时家境虽不富裕,但才华出众,待人温和有礼。他与小姐在月下立过誓,待他考取功名,定要三书六礼,风风光光迎娶小姐过门。”


    她的眼神陷入回忆:“后来,李大人果然高中进士,还得了上官赏识,留在京城,进了都察院做监察御史。小姐得知后,不知有多欢喜。只是……”


    “只是李大人派人捎来口信,说初入官场,根基未稳,需得先立住脚跟,怕委屈了小姐,想再等一两年,再行婚嫁之事。小姐……小姐虽然思念,但也明白李大人的难处,便一直等着。”


    说到此处,翠儿的语气变得不解:“可不知怎的,去年年底,老爷和夫人突然就……就和赵家走动得勤快起来,没过多久,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小姐得知后,如同晴天霹雳,她死活不同意,整日以泪洗面,甚至……甚至以死相逼。”


    谈及此处,她抬起泪眼,带着一丝怨怼:“小姐也曾偷偷给李大人写过信,可是……可是信送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


    “老爷和夫人知道后,更是将小姐看得死死的,还以……以死相逼,说小姐若不嫁,他们便不活了,苏家也就完了……小姐她……她是个孝顺的人,最终……最终还是含泪点了头。”


    这里和苏夫人说的一样,只是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舍弃已经做了监察御史的李玉衡,改为选择赵家。


    而赵府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古怪,薛令止皱眉道:“你可知苏家出了什么事?”


    “不知,”翠儿摇了摇头,“就连小姐也不清楚。”


    薛令止出神思索,关应山示意翠儿继续,“那后来呢?”


    翠儿的思绪再次被拉回正轨:“自从定亲后,小姐就像变了个人,终日郁郁寡欢,对着窗外出神,奴婢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关应山与薛令止静静地听着,仿佛能看到苏小姐的痛苦与无奈,世间大多盲婚哑嫁,女子的婚姻格外难以圆满。


    “后来李玉衡可曾再来过?”薛令止追问。


    既是心爱的女子出嫁,难道不争上一争,眼看苏小姐嫁为他妇么。今日婚宴也不曾见过这位李大人,是碍于身份不便露面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他知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在大婚当日与他阴阳相隔。


    翠儿用力点头:“来了!就在婚期前不到半个月,李大人突然来了中宣府!奴婢当时还以为……还以为李大人是来带小姐走的,心里还替小姐高兴。”


    “那天晚上,小姐借口去城外观音庙上香还愿,老爷夫人因婚事已定,便允了。奴婢陪着小姐,在庙后的竹林里见到了李大人。他清瘦了许多,风尘仆仆的,见到小姐,眼睛都红了。”


    “他们说了好久的话,奴婢远远守着,听不真切。只看到小姐一开始还在哭,后来……后来李大人似乎交给了小姐一样用布包着的小东西,小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再后来……李大人好像很激动,抓着小姐的手说了些什么,小姐只是流泪摇头……最后,李大人是独自一人离开的,背影……背影看着很是萧索。”


    翠儿回忆起苏知意那时的状态,依旧心有余悸:“小姐回府后,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问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时常摩挲着李大人给曾赠与她的玉佩,默默垂泪。”


    “奴婢只当她是伤心过度,毕竟……毕竟李大人来了,却没能改变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三只合并对天发誓。


    “但是两位大人!奴婢可以用性命担保!我家小姐虽然伤心,虽然对婚事不满,但她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绝不会因此就去害人,更不用说……是用这种狠毒的手段去杀害姑爷!小姐她……她认命了啊!”


    照翠儿这么说,似乎更加合情合理,但她身份在此,不知赵苏两家有什么样的纠葛,所说的也只是片面。


    “翠儿,李玉衡交给苏小姐的那样东西,是什么?现在在何处?”关应山沉声问道。


    “奴婢不知,小姐避着人,奴婢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从翠儿的语气态度,她似乎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放缓了神情道:“翠儿,若你家小姐还有什么细节,可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本官。”


    “此时天色不早,你先下去休息吧。”


    翠儿行了礼,收拾好情绪准备离开,又听这位关大人道:“刚刚这一切不要透露给其他人,别人要是问本官问了什么,你就说是寻常问询即可。”


    “擦净脸,用帕子敷一敷,不要让人看出异样。”


    一条浸了水的帕子被干净的手递过来,翠儿抬眼对上那位关大人温和的脸,她低低嗯了一声,接帕子的手有些颤抖。


    第37章 连环案


    疑问盘旋,线索却似断线风筝,难以捕捉。


    接下来两日,关薛二人分头行动。


    据翠儿和苏夫人的说法,苏家应当真出了什么问题,关应山动用关家在中宣府的人脉,暗中查访苏家近一年的生意往来。


    薛令止则试图通过昆卫,核实李玉衡近期的行踪。


    然而,未等消息传回,理出头绪,中宣府城再起波澜。


    翌日黄昏,城南一对经营绸缎生意的富商新婚夫妇被发现死于家中新房。新郎被钝器击碎后脑,新娘则被绳索勒毙,房中财物被翻动,妆匣首饰不翼而飞。现场一片狼藉,留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通过凶器和死者的死因初步判断,应当是临时起意。由于赵府新婚当日的事并未流出,地方捕快按流程处置,起先并未立即惊动关薛二人。


    可就在次日凌晨,城西又发命案。


    死者是一对刚成亲不久的年轻佃农夫妻,家境贫寒,这婚事并不热闹,仅仅是两家扯了点红布,摆了两席了事。


    尽管如此,二人仍死于自家茅屋之中,死状却与前日的富商夫妇截然不同。


    新郎新娘皆是被利刃割喉,一刀毙命,现场并无财物丢失。


    根据邻里所言,这两位平日老实本分,并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也不见有什么仇家,实在想不通谁会杀了他们。


    短短几日,算上赵府那桩,已有三起命案,六条人命,死者皆为新婚夫妇。可除了这一点,无论是背景、死因还是现场痕迹差异巨大。


    “连环杀手专挑新人下手”的流言甚嚣尘上,茶楼酒肆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原本喜庆的婚嫁之事蒙上阴影,已有数户人家临时推迟了婚期,甚至直接取消已经定好的酒席。


    压力如山倾般压向府衙。


    府衙知晓内情,禀告上官,再一层层的传到赵谦那,赵谦领头一众官员,正式拜会关应山与薛令止。


    “关大人,薛大人。”


    周敏德脸有倦色,身上的衣服并不平整,像是从官衙匆匆赶来,他将那两卷卷宗递过去,神情严肃。


    “几日之内,连续三对新婚夫妇遇害,城中舆论沸腾,下官以为,此三案虽表象各异,然受害者皆为新婚燕尔,时间接连,绝非巧合!应并案侦查,看能否抓捕真凶。”


    赵谦此刻亦强打精神:“周通判所言极是,凶徒如此猖獗,若不尽快破案,中宣府民心难安。”


    他看向关薛二人,“还请关大人、薛大人以大局为重,主持并案侦办!”


    孙焕在一旁点头附和。


    “仅仅这一个原因便要并案调查,本官不觉得这都是一人所为。”


    关应山仔细将卷宗看了又看,总感觉这两个案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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