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最时兴的样子,”掌柜十分热情的介绍,见人在考虑,主动道:“听二位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对,从外府而来。”
薛令止看来看去,婚服向来以华丽为主,每款都不错,可唯一的缺点便是小了点,他问道:“可有尺码大些的?”
掌柜不动声色看了这两位客人的身形,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道:“有的,这几套都有大的。”
他招呼小二取来,在等待的时候套话。
那几套被很快取来,男子的衣服确实大了一圈,可女子那套还是太小了。
关应山只得开口道:“女子婚服有无尺寸大些的?”
掌柜蒙了,婚服本就是层层堆叠,本就可以放的很宽,这还不够吗?
他怕这两位不懂,解释了一番,谁料那位如玉公子摇了摇头,“不够,还是……”
关应山思索了下关毅的身形,用手比划了下,“大致得这么大。”
“啊?”掌柜震惊的看着对方,这尺码,说一句五大三粗也不过分。
婚服本就长,个高的穿上顶多是短一点,可那肩宽是无论如何也塞不下的。
他在脑中想象了下那身形,只能委婉道:“这种尺码比较少见,没有现货,若是不急,也可以遣人去为新娘丈量尺码。”
“如此,我们再去看看。”
一连逛了好几家,没有一家有这样宽的婚服。出师未捷身先死,且不说关毅和昆行愿不愿意,就是这衣服也弄不到合适的。
回到驿馆,关毅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闷闷道:“已经定好,属下扮新娘。”
薛令止抬眼看着靠在窗边,活动手腕的昆行,再看蔫巴巴的关毅,开口道:“不用了。”
“什么?!”
关毅惊喜抬头,一时间忘了自己脸上的伤,待反应过来,又急急忙忙侧过身,自欺欺人的捂着。
薛令止嘴角露出笑意,原来是这么个分胜负的法子,看来关毅被揍得不清。
关毅自觉丢人,他可是被关家精心挑选护卫公子,从小砸在他身上的资源不少,没想到竟打不过昆行。
若是打的难舍难分,不幸落败也能安慰一下自己,可他却被几招制服,彻底老实。
薛令止走到昆行身边,对于昆行将关毅揍了这事很是满意,但低声假意道:“怎么欺负的这么惨?”
瞅瞅那脸,啧啧。
“只用了三成力。”
昆行在说事实,可他这句话的杀伤力十足,关毅直接转过身不愿面对。
“薛兄,”关应山认真道:“似乎只有你我能行。”
我吗?
薛令止的笑僵在脸上,反应与昆行如出一辙,引火烧身,看戏的成了他人。
关毅一听来了精神,连忙道:“这样好,属下与昆……”
他噎了下,又道:“与昆行更好保护大人。”
“寻个女子……”
“大人不是说怕走漏风声么?”
三双眼睛盯着自己,等自己表态,原本劝昆行和关毅的话反扎在自己身上,句句都出于自己口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目光在关应山挺拔的身形和自己之间转了转,以他们二人的身高体态,自然是关应山更符合新郎的形象。
关应山尚未回答,薛令止却抢先一步,抱臂道:“关兄,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新郎,得由我来扮。”
关应山微讶地看着他。
薛令止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我好歹是北地长大的,身形虽不如你魁伟,但也算挺拔。再者……”
他推脱道:“我这长相怎么也扮不了女装,让我穿着裙钗,涂脂抹粉,那是万万不能。”
想到那画面,薛令止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昆卫在,被皇上知道这事岂不是将脸面丢光。
他绝对不能接受。
关应山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抗拒,沉默了片刻。就在薛令止以为他会据理力争时,却听他平静地开口:“好。”
薛令止一愣:“……好?”
本想着关应山也会拒绝,此事就不了了之,没想到对方就这样答应了。
“嗯,”关应山神色如常,“薛兄既不愿,那便由聿珩来扮新娘。”
这下轮到薛令止愕然了。他设想过关应山会拒绝,会劝说,甚至可能以大局为重勉强同意,却独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答应,甚至没有半分犹豫或为难。
关应山……扮新娘?
薛令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应山身着凤冠霞帔的模样。
那张清冷俊逸的脸,若施粉黛……他猛地甩了甩头,他没法想象一个大男人如此扮相,关应山长得又不柔媚,实在太奇怪了。
“你……你真愿意?”薛令止语气有些干涩。
关应山看向他,眸色沉静如水:“为何不愿?若能破案,扮一次新娘又何妨。”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需得寻个可靠的嬷嬷,知晓如何改装,莫要轻易露了破绽。”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坦然,倒显得薛令止方才的纠结有些小家子气了。
除了戏子,男扮女装可是大大的避讳,就算是戏子,那也是下九流供人玩乐的东西。关应山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脸面吗?
薛令止看着关应山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若这件事传出去,关应山的名声可要毁了,这不是白白送自己一个天大的把柄么。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劝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计划既定,两人便连夜筹划起来。
地点选在了城西一处相对僻静,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小院,由关家暗中安排,伪装成新购置的宅邸。
放出风声,说是北地来的行商,看中中宣府漕运之利,欲在此定居经营,并娶了位本地小户人家的女儿,因双方亲属皆不在本地,故婚事从简,只邀数位邻里见证。
昆行带着几名精锐护卫,提前潜入小院内外布控,隐在暗处。为防消息走漏,参与此事者皆是关薛二人的心腹。
最关键的,便是关应山的新娘装扮。
请来的老嬷嬷是关家多年的旧人,口风极紧,手艺也好。当她见到要装扮成新娘的是关应山时,饶是见多识广,也愣了好一会儿。
关应山却十分配合,端坐镜前,任凭老嬷嬷摆布。
敷粉、施朱、画眉、点唇……薛令止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清冷面容,一点点被脂粉覆盖,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不是难看,而是好看的过分。明明并不女相的脸扮做女装竟丝毫不突兀,还是说绝顶的美人早已突破了男女的区别?
关应山始终闭着眼,神情平静,任由嬷嬷在脸上动作。唯有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泄露出一丝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嬷嬷先开始手还有些抖,后来进入状态,对着大公子这张脸越发得心应手。
她表情十分复杂,却也无身份置喙大公子的决定。
当凤冠戴上,珠帘垂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涂抹了胭脂的唇时,薛令止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作者有话说】
以退为进,何尝不是勾引人的好手段,嘻嘻
第39章 是薛兄还是夫君?
关应山身量依旧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宽大嫁衣也无法完全遮掩他的骨架,但在红妆映衬下,竟奇异地糅合出一种美感。
男装的关应山虽俊朗的不可方物,但他总爱与那人比较,是不肯承认的。但此刻关应山做女子扮像,那点介怀消失,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雌雄莫辨,美到极致的脸。
落在关应山脸上的视线太久,薛令止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了,”老嬷嬷退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叹,“公子这身形,起身行走时,还需再注意些,步态要更轻柔些才好。”
走起他那四方步,这衣裙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关应山缓缓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眸光有片刻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试着走了几步,虽竭力放缓放轻,但那步伐间的沉稳气度,依旧与寻常新娘相去甚远。
薛令止看着他那略显僵硬的步态,像是初学走路的孩童,忍不住想笑,却又觉得此刻笑出来实在不合时宜,只能强行忍住,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关应山瞥见他强忍笑意的模样,脚步一顿,隔着珠帘看向他,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平静:“薛兄,很好笑?”
“咳,”薛令止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故作严肃地打量着他,“还行,就是步子迈得大了些,不像新嫁娘,倒像是要去校场点兵。”
走远了不觉得,一走近,这美貌新娘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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