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应山也配合的很好,轻轻瞥了自己一眼,没有多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清冷,叫人看不出想法。
薛令止岔开话题:“一路行来,百姓大体安居,可见赵大人与诸位同僚治理有方。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见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才慢悠悠道,“途径望鱼咀时,见那河神祭甚是热闹,听闻其中天茶颇有神异,倒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说起奇闻异事,众人都来了兴趣,望鱼咀的天茶神异,在场有不少人都参加过。
薛令止也连连附和,顺便观察他们的神色,不知他们是真不知缘由还是如何,特别是周敏德,表情毫无异常。
同知孙焕是个胖胖的老好人模样,此刻也笑道:“哈哈,薛大人说的是,那河神祭确是宣威府一景,百姓图个乐呵,也是祈愿风调雨顺嘛。”
他又主动道:“二位大人远道而来,正值我中宣府一桩喜事,正好可感受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赵谦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喜意,接过话头:“正是,说来凑巧,明日正是犬子文睿大婚之期,迎娶的是本地苏氏之女。若二位大人不嫌简陋,肯赏光莅临,实乃我赵家满门之幸。”
薛令止看向关应山,用眼神询问。
关应山略一沉吟,便点头道:“赵大人客气了。既然恰逢其会,沾沾喜气也好。”
薛令止心念流转,府尹公子的婚宴,中宣府有头有脸之人应当都会参加,此番是个认识中宣府官场的好机会。
他同样露出惊喜的笑容:“赵大人公子大婚,此乃大喜之事!理应前去观礼,也好沾沾喜气,更显与地方同僚亲近之意。”
关应山也微微颔首,对赵谦道:“叨扰赵大人了。”
赵谦大喜,连声道:“不叨扰,不叨扰!二位大人肯赏光,是给下官天大的面子!”
宴席在一种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送走关应山和薛令止后,赵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对周敏德低声道:“这位关大人,如传闻中一般,不好接近。倒是那位薛大人……”
周敏德轻哼一声:“幸进之辈,攀附关家罢了,应当不会生事。随便弄出点偷摸抢打的小事让他们去查,相互配合一下,也算是把皇命全了。”
赵谦点了点头,“我想他们也是聪明人,还是先盯着,以防万一。”
另一边,返回驿馆的路上。
薛令止卸下脸上的笑容,揉了揉眉心:“这赵谦是个笑面虎,周敏德是块硬骨头,那个孙同知,看着和稀泥,也不是简单角色。”
他们与府尹同级,因为从京城而来便自动高上半级,但这半级也只是虚的,赵谦言行有度,又是此地的主官,要是井水不犯河水也好,一但生事,麻烦不已。
关应山认同道:“他们忌惮我的出身,轻视你的根基。今日试探,只是开始。”
关应山走在他身侧,微微低头就能对上对方的眼:“薛兄方才故作姿态,倒是恰到好处。”
薛令止挑眉,侧头看他:“哦?关大人看出来了?下官还以为自己演得足够真诚。”
下官两字被他拖的长,惹红了对方的脸庞。
“薛兄莫要打趣我。”
“怎么能算打趣,他们都这样认为。座位你在上我在下,询问也是只看你不看我,既然他们如此认为,为何不顺着他们心意。”
薛令止故意道,“关兄就这样端着就好,有关兄顶在前面,好为我遮风避雨。”
脸是做给上面人看的,中宣府这群又不是他的“主子”,轻视他又如何,他还乐得少受关注。
关应山脚步一顿,回的认真,“放心,我不会叫薛兄再因此受伤。”
第32章 参加婚宴
赵府张灯结彩,朱漆大门大开,管家和一众小厮均穿着崭新的衣服立在门口招待前来的客人。
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脸上均带着笑,各式华丽的轿子马车几乎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一府长官家独子的婚宴可是各类名流结交攀谈最好的机会,作为当地的地头蛇,其热闹程度不亚于皇子娶妃。
鞭炮的硝烟味还未散去,那被点燃后的残渣散落在红毯上,薛令止与关应山递上名帖,立刻被候在门口眼尖的管家满脸堆笑地迎了进去。
这可是大人多次叮嘱,来自京城的贵客,可万万不敢怠慢!因而他低声叮嘱身边的小厮顶上自己的位置,这两位大人他要亲自来送。
被一路引至内院正厅,沿途所见亭台楼阁无不披红挂彩,仆从如云,穿梭不息,处处彰显着赵家在此地的权势与富贵。
管家也极有眼色,为他们介绍这赵府的景色来历,并不着痕迹将这种华贵归结于自家夫人。
薛令止静静听着,时不时的点头应和,这府中装潢的确用了巧思,比起纯粹的华贵堆砌,赵府显然在雅致中透露着淡淡的豪奢。
这种豪奢隐藏在暗处,若不是他多次出入皇宫长了见识,只怕也感觉不出其巧思来。
至于管家口中提起的夫人,正是赵谦的正妻,华阳汝氏的嫡女汝思清。
听说汝夫人当年带着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浩浩荡荡的嫁给赵谦,硬是将清贫的赵家扶持成如今这个样子。
而且汝夫人管家有方,还极其善做生意,整个赵家的财产全由汝夫人打理,倒是解释了这偌大财力的来源。
薛令止看着管家的眼中带着一丝审视,这番话是赵谦故意让他们听还是这管家的意思。
当真滴水不漏。
不过赵谦多虑了,他们二人本就不欲在此发难,当然不会深究什么。
因而薛令止只做赞赏,却并不多问什么,更多是好奇这两位新人。
关应山位于薛令止的左侧,更是目不斜视,不以为意。
那管家脸上的笑意更深,步伐却更快了点。
远远看去正厅更是极尽奢华,薛令止远望看到一灯盏,不由得将更多探寻的目光放在上面。
只听关应山低声解惑道:“那是琉璃。”
“琉璃?怎会如此清透。”
薛令止的确吃惊,就连皇宫的都不如这一盏。
“从黎南运来,那边的沙土质地更好,只是价格也异常昂贵,”关应山微微侧头,“不过,赵谦应当也只有这两盏罢了。”
“你怎么知道?”薛令止这下是好奇了。
只听关应山不紧不慢的吐出让他连嫉妒都不能的话,“因为一共从黎南买了六盏,剩余的四盏都在关家。”
“你……”
他很确定对方是用一种非常淡然的语气,并不含什么炫耀意味,可这般才让人连生气都提不起。
他吐了口气,不欲再说,而正好,他们二人也踏入了正厅。
中宣府有头有脸的官员世家以及家资巨万的商贾,几乎尽数到场。
男宾们或身着官袍,或锦衣华服,三五成群,谈笑风生。而女眷们则珠围翠绕,聚在一处,低声细语,却隐隐被花墙分开。
关应山与薛令止的出现,立刻引来不少注目。
因为是参加婚宴,关应山难得换掉了月白色的衣裳,选了件鸣珂色长袍,在腰间束了一条银线暗纹的腰带,却依旧衬得他风姿特秀。
薛令止则选了一件靛蓝色云纹锦袍,在众多色泽艳丽的宾客中并不显招摇,反而低调的很。
“关大人,薛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赵谦今日身着簇新的官袍,满面红光,刚一看到二人出现,连忙撇下身边的客人,立刻迎了上来。
将他们引至主桌附近的上座,周围官员纷纷起身见礼,有的人还不知他们是何种身份,正压低了声音问身旁人。
落座后,薛令止的视线便在人群中穿梭,他看到了那些昨日来过的官员,更多的却是陌生面孔。
新娘的父亲,先来拜见,而看关应山的样子,似乎是认识。
“关大人,没想到今日会在此相见。”
“是啊世伯,真是缘分。”
他们二人寒暄几句,多是提及过往,薛令止坐在一边只耐心听着,并不在焦点之中。
等人走后,薛令止这才出声道:“你们是早就认识?”
“罗泉苏氏的大娘子正是我叔母,不过不算嫡亲,已经隔了两代。”
世家之前联姻颇多,并非孤立,往上数数总能找到姻亲关系,此前虽听说新娘是苏氏女,却不曾想会是苏知意。
见关应山敛眸沉思,他出声问道:“怎么,有问题?”
此时人来人往,谈及其他人的私事,关应山只能压低声音,凑到薛令止耳边。
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每句话打在薛令止的耳朵上,他凝神去听,却不知他们此刻的距离有多近。
“没什么,只是苏家现在不如以前,嫡系已经好几代无人在朝中做官,再这样下去,只怕要褪去世家的身份。”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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