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场精心编制的幻梦。”薛令止看着这极具感染力的场面,可要不是他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也许也能真诚的点一点头。
无论这村子里的人知不知道这河神的蹊跷,可他相信如果他将此事的真相公布,一定会让整个望鱼咀再度衰落,重回曾经的那个小渔村。
关应山沉默地看着漂浮的河灯,轻声道:“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安宁。若能予他们一丝希望,哪怕是虚假的,也足以让他们紧紧抓住。”
不论上头如何借着此事敛财,百姓也确实因此受益。
“你看那些河灯,形态各异,材质不同,所载愿望恐怕也天差地别。但它们此刻都在同一条河里,向着同一个方向漂流。”
河灯被用手推动,试图向更远的地方游去,有的河灯搁浅,气哭了期待它远去的主人。
薛令止看了片刻,眸中印出星河点点,他从旁边一个老婆婆的摊子上,随手拿起两盏最普通的素色河灯,递了一盏给关应山。
“关大人既如此感慨,不妨也随俗一回,放一盏试试?”
薛令止刻意移开视线,状似打量着那河灯,“就当是入乡随俗,体验民情。”
关应山有些意外地接过那盏小小的河灯,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
他抬眼看向薛令止,对方却已转过身,自顾自地蹲到河边,用火折子点燃了自己那盏河灯里的蜡烛。
将灯放入水中,然后静静地看着它随波漂远,昏黄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看不清情绪。
关应山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他也蹲下身,学着薛令止的样子,点燃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两盏朴素的河灯先并肩漂了一小段,随即被其他更华丽、更大的河灯冲散,各自汇入那一片光的河流,向着未知的地方前行。
“薛兄许了什么愿?”关应山看着远去的河灯,轻声问。
薛令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关大人还是留着自个儿琢磨吧。”
他走在前面,逆着人群而行,关应山紧紧跟在他身后。
戏台子的戏在今天也演到了最后一幕,薛令止驻足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道:“走吧。”
关应山轻轻“嗯”了一声,是要走了,离开宣威府的最后一站,前往中宣府。
回到客栈,各自整理起文书行李,老板尴尬道:“几位是要走了么?”
“是,这些日子打扰。”
关应山面色如常,将老板那份尴尬也冲散了,老板提议道:“晚上还有烟火,不留下再看看?”
关应山温声拒绝:“不了,我们还有事。”
在望鱼咀最热闹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悄然离开,回望这依靠梁河而建的村庄,在欢闹的庆贺中告别。
那份凉茶被打包了几份正放在桌子上,薛令止立于船头眺望远方,“要到中宣府了啊。”
要不是他晕船的意外,根本不会有望鱼咀这一遭,只怕早都到了中宣府。
“中宣府势力颇多,鱼龙混杂,大人要千万小心。”
昆行陪同薛令止将他所知的信息全部告知,末了他压低声音,只用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罗汉洞已经动手。”
“那姑娘怎么说?”薛令止表情严肃。
昆行道:“同意了。”
“同意就好。”薛令止目光沉沉,殊不知康王的命运已在千里之外被操控。
【作者有话说】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一章,接下来的中宣府之行才是大挑战!
第31章 府尹有约
河道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船只转入更为宽阔平稳的漕运主干道。
两岸景致从安静平和的村落过渡为连绵的大片田地,隐约可见的繁华城镇轮廓。
船只航行的速度愈快,但颠簸程度大大减少,薛令止不似初时那般反应剧烈,也可以立在船舱外欣赏不同的美景。
数日后,随着周围大型船只数量越来越多,中宣府那高大巍峨的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作为东南重镇和漕运枢纽,其城墙远比寻常府城更为雄伟,砖墙上有道道岁月划过的痕迹,却更加古朴威严。
漕船、客舟、货舶在宽阔的码头上鳞次栉比,帆樯如林。号子声、吆喝声、车马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市井交响。
仅仅站在这里远望,就有无数脍炙人口的诗词从脑海浮现,过了这么久,他们才到达此行的第一站——中宣府。
“总算到了。”薛令止眯着眼,抬臂遮挡置于头顶的烈日。
他们一行人下了船,并未大张旗鼓,只以寻常官员上任的规格通报入城。
进城的长队一望无际,本以为要过上许久,然而,巡守的身份毕竟特殊,尤其是关应山的容貌气度,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只过少许时间,就有人客客气气的迎他们京城。
那排着的不仅有普通的百姓,也有华美的车架。他们穿着朴素从这些人旁走过,可见这些门守早早就得到命令等候。
他们刚在驿馆安顿下来不久,府尹赵谦的拜帖便送到了,言辞恭敬,邀他们过府一叙,以接风洗尘。
“来得真快,”薛令止捏着那张制作精良的拜帖,“看来咱们这位赵府尹,消息灵通得很。”
关应山将拜帖内容扫过,放下:“走吧,总要见的。”
这下只能短短休息半日。
宴会设于中宣府衙门的后花园的水榭中,薄透的帐曼悬挂于四周,若隐若现别有雅致。沿路走来雕梁画栋,云烟袅袅,身穿绫罗,气质温婉的侍女捧着茶点来回穿梭,气氛热络。
他们二人换上华服赴宴,仅稍稍装扮,关应山气质尽显,步子规整有距,尽显仪态。
与之相比,薛令止这才意识到平常关应山穿着可谓简陋,哪怕初次登门相见,也只是规矩却并不张扬。
中宣府府名唤尹赵谦,约莫五十上下,面皮白净,未语先笑,亲自在水榭外迎候,他身边还跟着中宣府一干官员。
“关大人,薛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二位盼来了!”见他们前来,赵谦热情地拱手,将二人引入席间。
一番虚礼客套,众人这才落座。
他们的位置紧挨着府尹身边,作为一地主官,赵谦虽笑容和煦,却不是失威仪。
他亲自执壶为关应山斟酒,恭维道:“关大人少年英才,名满京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下官今日略备薄宴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关应山起身微微欠礼,温和道:“赵大人客气,日后还需各位大人共同协助。”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谦连连点头,目光随即转向薛令止,同样倒了一杯酒,“薛大人年少有为深得圣心,此番前来,必能使我中宣府官风民风焕然一新。”
薛令止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拱手道:“早听闻赵大人管辖有方,下官资历浅薄,还要多向赵大人学习一二。”
他姿态放的低,言语谦卑,还将赵谦捧了一把。两人的表现并不相同,比起关应山,他们显然是将薛令止放在从属地位上。
酒过一巡,赵谦状似无意道:“算算日程,两位比原定日程晚了几日,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波折?”
来了。
这话问的看似关心,可却是打听他们这段时间的行程,薛令止门清这一遭是逃不过去,好在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回答。
他摇了摇头,面露惭愧道:“身体不适,修养了几日。”
“身体不适?可知道是什么原因,要不要请个大夫看一看。”赵谦顿时着急道。
薛令止欲言又止,似乎是不好意思说出,下意识看向关应山。
关应山解围道:“薛大人出身北地,沿路走的水道,有晕船之症。”
“原来如此。”众官员七嘴八舌的关心一番,这件事便如此揭过。
赵谦则是举杯道:“两位大人忠心体国,这一杯敬关大人,敬薛大人辛劳。”
众人纷纷举杯同饮。
漕运通判周敏德放下酒杯:“听闻二位大人前来,一路所见颇丰?不知对我中宣府风物,有何印象?”
关应山放下茶杯,淡淡道:“山河壮丽,民生熙攘,确是我朝东南砥柱。尤其漕运之利,关乎国计民生,周大人辛苦了。
周敏德哈哈一笑:“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只是漕运事务繁杂,牵涉甚广,些许小弊,在所难免,还望二位大人明察秋毫之余,亦能体恤下情。”
这话说得圆滑,提前将自己摘出去,要是他们二人真查到什么,也不好在他面前问责。
薛令止立刻接话,认可道:“周大人放心,关大人与下官此行,旨在纠察不法,肃清吏治,但亦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要于国于民无大碍,些许小节,想必关大人也不会过于苛责。”
他刻意做出一副为关应山是从的模样,这副阿谀奉承的表现简直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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