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正与几位官员寒暄的苏老爷。


    “在外人眼中这桩亲事算是高攀。”


    “原来关大人心中也有门第之见,也觉得高攀?”


    薛令止本是故意挤兑,却不想关应山回的却十分认真,“只要心悦,聿珩不在意身份。”


    “关家也不计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不好哪日关兄突然定亲,届时我也要喝上一杯喜酒。”


    关应山却皱了皱眉,立刻答道:“我之爱人与关家何关?心之所属,不做约束。”


    关应山这人说话总爱看着对方的眼睛,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里,专注又广阔,能将人包容在其中。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耻的话,红了耳廓,而薛令止也抿了抿唇,移开了眼睛。


    他干巴巴道:“我对东南官场一窍不通,你要是知道哪些关系,不妨给我说一说。”


    关应山毕竟出自东南,在场的许多人都与关家有旧,有他在,薛令止倒是很快认清了那些人。


    他们二人正说着悄悄话,只听司仪一声高唱,满堂喧哗稍歇。


    “新人到——”


    新郎官接新娘到府,许多人赶着出去凑那个热闹,他们二人也跟着人群来到大门。


    只见新郎赵连睿一身大红喜服,意气风发地走在前,他年纪与薛关二人相仿,面容算得上英俊,此刻满面春风,顾盼间颇有几分得意。


    他身边,由喜娘搀扶着小步走着的正是新娘苏知意。


    苏知意凤冠霞帔,嫁衣如火,盖头遮蔽了容颜,只能从窈窕的身段和微微低垂的脖颈,窥见几分风姿。


    她步履轻盈,姿态优雅,符合所有大家闺秀的规范。


    但薛令止看到新娘的双手有些局促。


    “新娘子真是好仪态。”旁边有女眷低声赞道。


    “是啊,听说和苏夫人年轻时很像,那必然是个美人坯子。”


    薛令止却心中微动,这新郎只顾着和熟识之人打招呼,步子跨的有些大,完全没有顾及身后的新娘。


    他看向关应山,发现对方的目光也正落在新娘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婚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轮到给双方父母敬茶。赵谦与汝夫人笑容满面地接过儿媳茶,说了些“夫妻和睦,早生贵子”的吉利话,给了丰厚的红包。


    轮到苏老爷和苏夫人时,苏老爷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好。苏夫人接过茶盏时,手却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眼眶微红,嘱咐了女儿几句后迅速低下头去,强忍着什么。


    新娘盖头微晃,手想要伸出,却意识到场合不对,只能将手收回。


    “礼成——送入洞房!”司仪再次高唱。


    喜娘上前,搀扶着新娘,在一群年轻女眷的簇拥和嬉笑声中,缓缓向后院新房走去。新郎赵连睿则被一众同龄的公子哥儿拉住,开始被轮番灌酒,场面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薛令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对关应山低声道:“关兄,这新娘……似乎心事重重。”


    关应山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声道:“这桩亲事定的仓促,算是盲婚哑嫁。”


    这时,周敏德端着酒杯晃了过来:“今日赵大人府上大喜,二位大人,下官敬你们一杯。”


    他说完自己先喝了一杯,将空杯子展示出来。


    这是在逼酒?


    “关大人正在服药,大夫叮嘱不许饮酒,”薛令止委婉拒绝道:“不如以茶代酒?”


    周敏德目光在关应山和薛令止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薛令止身上,“既然如此,还是身体要紧。薛大人,您在北地长大,想必酒量豪迈,下官敬您一杯!”


    薛令止心中冷笑,看来这酒还是非喝不可了,他按住关应山的手,面上绽开一个笑容,立刻起身:“周大人说笑了,我这点酒量算得上什么?”


    说罢,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倒显出海量之风。


    周敏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薛大人爽快!”也饮了一杯。


    旁边几位官员见状,也纷纷凑过来敬酒,他们二人初来乍到,要是一再拒绝只会留一个傲慢的印象,薛令止不好拒绝,只能接下。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


    第33章 婚宴惊变


    薛令止来者不拒,谈笑风生,与众人推杯换盏。


    他言语风趣,讲起京城的趣事,逗得几位官员哈哈大笑,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薛大人好酒量。”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薛令止回头,见是同知孙焕。孙焕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茶:“宴席尚早,薛大人还需保重身体。”


    “多谢孙大人。”薛令止接过,道了谢。


    孙焕与他并肩而立,似是无意地感叹:“赵公子少年英才,苏小姐温良贤淑,真是天作之合啊。苏老爷为了这门亲事,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薛令止心中一动,顺着话头道:“是啊,能得赵大人这样的翁丈,是苏小姐的福气。方才见苏夫人对女儿也多有不舍?”


    孙焕呵呵一笑:“嫁女儿嘛,总是难免的。何况是嫁入这等高门,苏夫人那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薛大人与关大人初来乍到,若对本地风物有何不解之处,尽管来问下官。下官虽不才,在此地做官多年,些许人情世故,还是知晓的。”


    孙焕这话音是在向自己示好么。


    薛令止心中一凛,反而对孙焕这人重视起来。


    但他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那日后少不得要叨扰孙大人了。有孙大人这般热心的同僚,实乃我之幸。”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孙焕便借口招呼其他宾客离开了。


    薛令止盯了孙焕的背影片刻,收回视线又将注意放到其他人身上。


    他的酒量的确不错,可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轮番的敬,不一会就有些晕眩,脸颊也开始泛红。


    见人的眼神都开始迷蒙,手撑在桌子上缓了好久,关应山挡下其他人的酒杯,将人带着,拦住一个小厮道:“薛大人喝醉了,可有休息的地方。”


    “有,两位大人跟我来。”


    薛令止当真是人事不省了,迷迷糊糊的不知在嘟囔什么。关应山拒绝了小厮的帮忙,薛令止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虽说他拖着这么个成年人,可依旧步履从容,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将人从宴席带了出去。


    刚出去透风,半眯着的薛令止睁开了眼睛,面上虽仍有红痕,但不再是刚刚那么迷迷糊糊的样子。


    他正想从关应山身上下来,箍住自己腰间的手却更紧。


    他带着困惑敲了敲关应山的后背,“怎么,不嫌重?”


    那小厮在最前引路,关应山低声道:“此地景色甚好,就在这透透气,你下去吧。”


    小厮看了眼周围,倒也没说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挡酒?”


    “醉了我也好过醉了你,你清醒着谁又敢欺负我呢?”


    薛令止从关应山的背上跳下来,寻了一处坐下,正好能靠在柱子上。


    他打着哈欠,闭上眼,酒液让他的大脑混沌,说话也少了再三的考量。


    关应山陪坐在薛令止身边,一瞬间明白了话中的意思。这边的官员碍着自己的身份倒不会做什么,可没了他,薛兄面对这群虎狼,定要被拆的骨头都不剩。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是自己让薛兄受了这么多罪,面上流露出不忍,化作一道沉重的叹息。


    “瞧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关应山被抓包,先是别开视线,后又是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那双闭着的眼。


    “你的视线太灼热了,”薛令止睁开眼,直直对上关应山的脸,他轻笑一声,“又在想什么对不起的话?”


    “我……”


    关应山没想到自己想的全被看破,话到舌尖却被堵了回去。


    薛令止摆了摆手,尽管刚是闭着眼,被视线包裹的感觉一样清晰。好在那注视是温和不带恶意的,这才没引起他的反感。


    算算时间,这喜宴快要结束,准备露面后便打道回府。


    正往主厅走,却听到了嘈杂的吵闹与惊吓声。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顿觉不对,连忙加快脚步往发声处走去。


    循着那愈发清晰的嘈杂声快步穿廊过院,声音的源头,赫然是后院深处。他们这些客人大多好奇的张望,却并未踏足后院,主人家赵谦已不见踪影。


    “苏家的人也不在。”


    关应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仅看了一圈,立刻发现少了哪些人。


    两家人全部离开,本是极其失礼的事,难道说是这对新婚夫妻出了什么事?


    许多人往桃色方向猜测,难道说是被抓了奸。


    一想到这些,宾客都有了凑热闹的想法,一个人怕被府尹记恨,可一群人怕什么,你推我我推你,也跟着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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