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这样娇贵。
他看其他人都没有任何不适,便压下那令人心乱的痒意。表情如常,淡定的走着。
越往前走,官道痕迹越淡,脚下的路逐渐被杂草和灌木侵占,空气愈发潮湿,河风带来的水汽也更重。
算算距离应当要到地方。
薛令止快步走在最前,步伐稳健,仔细扫视着周围环境。与典籍的记载相对应,蹲下查看泥土的痕迹。
关应山紧随其后,虽不似薛令止那般动作矫健,但步履从容,敏锐的观察记忆。
他关注整体地势,观察水流方向以及植被的分布,各地自有相通之处,试图在脑中构建出此地水系的脉络。
“大人,前面似乎没路了。”
关毅拨开一丛近乎人高的芦苇,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土坡,坡下河水打着旋,显得深邃而湍急。
此地人迹罕至,可并非无人前来,高高的芦苇有倒塌踩踏的痕迹,足以一人通过。
薛令止没有答话,他走到土坡边缘,仔细审视着坡体与河面的交界处。
河水常年冲刷,使得坡底形成了一些内凹的侵蚀区。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处停滞下来。
“你们看那里。”
他指向那片内凹的区域,只见靠近水面的坡壁上,几条粗壮的野生藤蔓攀附在破壁上,像是一层绿色的护甲。
可往下看,其端并非自然垂落,而是被人为地齐根割断。
断口已经有些时日,呈现出干枯的褐色,但与周围肆意生长的同类相比,这一片的植被明显稀疏许多,像是被定期清理过,以便船只停靠或通行。
他再观察那湾口,水流湍急,再往下因为两股不同方向的水脉在那相接汇入主流,水常呈旋涡状,不利通行。
“确有蹊跷,”关应山走近,也发现了异常,“若是完全废弃,植被当更肆无忌惮才是。”
众人精神一振,顺着这片区域小心向下探查。
坡势陡滑,薛令止率先下去,站稳后,极自然地回身,向关应山伸出了手。
关应山微怔,随即坦然将手搭在他手腕借力,稳稳落地。
那触感一触即分,薛令止手腕上残留的力道与温度却依稀可辨。
下到坡底,<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比在上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河水在此处形成一个回湾,水流相对平缓,周围比起上方有更多踩踏的痕迹。
薛令止示意众人分散寻找线索。
很快,昆行在一处被岩石半遮掩的角落低呼:“大人,这里有痕迹!”
几人围拢过去,只见那坚硬的岩石侧面,离水面约一尺高的地方,有一凸起的石柱。
上面有几道深深的反复摩擦留下的凹痕,痕迹光滑,绝非天然形成,明显是缆绳长期勒磨所致。
“这是系船缆绳的磨痕。”
薛令止指尖抚过那光滑的凹槽,语气笃定,“看这深度和光滑程度,非一日之功,也非偶尔停泊所能造成。”
此地的植被比起对面稀疏泛黄,可见来往船只都会在此处停留。
几乎是同时,关应山在另一片湿漉漉的河滩碎石缝中,有了发现。
他用随身的小银匕小心翼翼地拨弄,挑出了几片已经泡得发软涨开颜色深褐的碎叶片。
他捻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又递给薛令止。
“是茶叶渣。”
关应山低声道,虽然被河水长时间浸泡,已经没了味道,可那样子无法作假。
薛令止接过,仔细辨认后点头确认:“的确是茶叶,只是泡的时间太久太碎,已经无法鉴别是何种茶叶。”
他环顾这隐蔽的河湾,看着那缆绳磨痕和茶渣,“至少可以确定这本该封闭的河道并非彻底废弃。”
关毅闻言惊喜道:“那是否得到了证据。”
关应山摇了摇头,“这点茶渣不算什么,在此修整煮水喝茶也很正常,还需再确认。”
薛令止他走到水边,仔细观察水流方向和两岸地势。
青鱼涧下游方向,河道略窄,又因为久不打理,两岸芦苇丛生,形成天然的遮蔽。
他算了算位置,因为他们是从上方绕行过来,并没有顺着这条古道追寻,此处算是青鱼涧的中上游,而下游水系更密,七扭八折。
“昆行,”薛令止指向下游约百丈外的一处芦苇特别茂密的河岸,“在那处寻个高点,既能看清这码头区域,又能望向上游来船方向,视野需开阔,同时要足够隐蔽,不易被察觉。”
“是,大人。”昆行领命,立刻带了一名护卫前去勘测具体位置。
薛令止又看向关应山:“关兄,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了。此地潮湿闷热,蚊虫肆虐,恐怕要吃苦头。”
他不能明着暴露昆卫,鸢影还有其他要紧的事要做。
关应山神色平静,并无畏难之色:“既已至此,岂能半途而废。薛兄放心,我并非那般娇弱。”
他顿了顿,看向薛令止,“倒是薛兄,此地水汽重,若有不适,切勿强撑。”
薛令止只当他在说自己自己的晕船之事,哪知对方上次借着诊脉,已将自己的身体状况探查了一番。
“无妨,岸上难不成也会晕船?”
关应山不再多说,自己私自诊脉探查他人身体已然不对,何况明晃晃说出来定会让薛大人与自己生疏。
他打算自己备着药,但愿薛大人无事,自己只是多此一举。
昆行很快返回,回报已找到合适的监视点,是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坡,坡上芦苇高密,坡后又有林木遮挡,极为隐蔽,且视角极佳。
众人立即转移过去,如昆行所说,确实是个荫蔽且视野开阔的地方。
昆行与护卫迅速清理出一小块可供容身的空间,又做了些伪装。条件简陋,只能席地而坐。
关应山给关毅低声交代几句。
待关毅离开薛令止好奇道:“关毅去哪?”
“他脚程快,我让他去取着东西。”
薛令止失了兴趣不在多问,而是无聊的揪着野草玩。
由于时间紧迫,以河神赏茶的传说,若有私船运茶也该是这几天。
等待是漫长而枯燥的,潮湿的水汽包裹着每一个人,闷热难当。
因为穿着短打,胳膊凉快也遭殃,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嗡嗡盘旋,不时发起袭击。
薛令止烦躁的用手驱赶,除了声音烦人外,那些蚊虫却不怎么叮咬他。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河面与对岸的码头区域。他甚至能凭借经验,指出哪些蚊虫毒性大,需特别注意。
关应山起初有些不适,但他调整呼吸,努力适应着环境。
重新将视线回归河道,薛令止神色凝重,说出了一种猜测。
“若真是利用官船伪装,那么漕帮内部,乃至奉安府漕运司,定然有人被买通。”
关应山颔首:“而且层级不会太低。能调度船只且瞒过例行检查,非小吏所能为。若猜测属实,从中打探也好过蒙头苍蝇。”
这也是他们二人不惜亲自蹲守的原因。
日头渐烈,又缓缓西斜。河面上偶有渔船经过,但都径直驶向主航道,并未靠近这偏僻的青鱼涧。
回来的关毅将一小包东西交给关应山。薛令止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而是哈欠连天。
直到暮色四合,河面被染上一层瑰丽却短暂的金红,专注渐渐被疲惫取代,甚至开始怀疑,是否今日并非其活动的日子。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望向上游的薛令止,突然极轻地“嘘”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锐利的盯着河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上游暮霭沉沉的水天相接处,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点。
它们没有悬挂任何灯号,融入夜色中正悄无声息地顺着水流,向青鱼涧入口的方向缓缓驶来。
“来了。”薛令止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终于等到猎物的兴奋。
第22章 抹药
那几道黑影在暮色中愈发清晰,果然是几条被遮盖的严实的大渔船,正缓缓向着青鱼涧入口的方向驶来。
因着上面有一间船舱,说是渔船更像能载人的客船。
薛令止与关应山屏息凝神,所有潜伏者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水面,只待其靠岸,人赃并获。
然而,那几条船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悄无声息地停靠在隐蔽的河湾码头,反而在距离入口尚有段距离时便放缓了速度。
船上隐约传来人声,接着,几点渔火亮起,照明航道。船舱之中还有人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东西。
薛令止神情疑惑,眯着眼,专注的看着,试图看清他们拿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关应山蹙眉,同样不解。
薛令止眼神一沉,紧紧盯着那些船只的动作。
只见它们并未继续深入青鱼涧,反而在靠近主河道的涧口附近徘徊,那些船晃悠悠地停到了他们今日曾去过的平台那。
正当他们因此激动时,只见船上之人竟开始向河中抛洒网状之物,那手里拿的分明是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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