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命好,正遇上两位巡守路过,她只怕要做那坟中枯骨了。


    “小莲指认,此为你命人每日混入她安神汤中,意图令其真正疯癫或慢性中毒而亡。”


    “张地主久病不愈,脉象中的滞涩之感,亦是长期摄入此类毒物所致!本官以查到这药物来源,药铺的管事也在外侯着,要本官叫进来与你对峙么?!”


    他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庞,做出一副被此恶行惊骇的模样,下方的百姓也与他感同身受,狼心狗肺等词一波接一波的安在张宏身上。


    关应山适时开口:“您可仔细回想,自明德去世后,您的饮食汤药,是否多由张宏或其亲信经手?”


    虽然早有怀疑,可张宏毕竟是自己唯一的血缘至亲,现在证据确凿,可张宏仍昂着头一副不服的样子。


    张地主语气悲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指着张宏,手指颤抖,老泪纵横:“宏儿……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待你如亲子啊!”


    “明德死后,这家业只有你能继承,你……”他颤着嗓音,用力的拍了下大腿,“你就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吗?”


    张宏见物证确凿,连叔父都已指认,心知难以抵赖,脸上伪装的表情瞬间崩塌,露出狰狞之色。


    他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恨与疯狂:“待我如亲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若是张明德没死,可会轮到我?真是虚伪。”


    他不甘道:“同样姓张,张明德只知情爱,不通庶务,哪里比得上我半分?至于为什么要让你这个老东西死,当然是想让你死啊,哈哈哈……”


    张宏不再伪装,卸去那假面以后,暴露了自己真正的面孔。对于张地主,他没有半分情谊,只有深深地怨恨。


    他这一番话犹如重鼓,敲击在大家心里,这番变态之语,便是承认了么。


    张宏竟然真的毒害叔父,天理难容啊!


    里正和几位村中老人均摇了摇头,看着张宏的目光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其余村民也纷纷指责起来。


    张宏的眼睛瞪得老大,那癫狂的神色看着叫人害怕,他的目光每落及一人身上,都要让那人吓一大跳。


    他最终将目光放到薛令止和关应山身上,嘶吼道:“没错,一切都是我干的,张明德是我推下水的,毒药是我下的,鬼影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他狠狠地瞪着一旁静坐的小莲,“还有你这个贱人,乖乖就好,非要装疯卖傻,坏了我得大事。”


    面对里正等就更加不屑一顾,“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都是群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谁能侦破?”


    “疯了,简直是疯了!”里正被气的手抖,这么多年,河西村哪个见他不是毕恭毕敬,还从没被这样挑衅过。


    要不是还有两位大人在,他非要将这张宏打到口不能言才可。


    他报着想要拖一切人下水的打算,直接承认道:“那火是我叫人放的,把所有人都抓了陪我好了。”


    他供认的罪行令人发指,祠堂内外一片哗然,村民们又惊又怒,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愤怒的斥骂。


    这种挑衅在薛令止眼中是那么可笑,他果断道:“口吐恶言,死不悔改,先赏他十杖。”


    护卫领命,一脚踢到张宏身上,张宏趴在地上还想挣扎,却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的踩住。


    护卫随手拿起胳膊粗的木杖,用劲一挥,重重的打到张宏的腰,那沉重的闷声隔着衣服,一下下的传在大堂中。


    张宏的惨叫声适时响起,刚刚还嘴硬的他只挨了两杖就连连告饶。


    身体像渴死鱼一般抽动,眼泪鼻涕混成一团,声音凄厉。


    可他这幅惨样不仅没得到任何人的同情,且纷纷赞扬大快人心。


    薛令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官当你嘴有多硬,看来不过如此。”


    第16章 离开河西村


    张宏哪里受过这罪,只是事情暴露自暴自弃过个嘴瘾,谁知道会这样疼。


    害怕和恐惧后知后觉的升起,他大哭着求饶,“叔父……大人……我……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薛令止一个眼神,压着张宏的护卫立即心领神会,拿了团破布塞在他口中,堵住声音。


    直到捱够十杖被松开,他仍像个死狗一般趴伏在地上,久久喘息不停。


    薛令止收回看着阿秀的视线:“将主犯张宏收押,详录口供,画押具结,依律严惩!其余从犯,一并拿下!”


    张宏被拖下去,身下还有一条血迹。


    那十杖可是实打实的,就是不死也要一辈子瘫在床上度过。他犯下如此罪行,仅仅十杖怎么够。


    明知道是张宏杀了自己儿子,可随着张宏的认罪,张家再也无后了。


    这样想着,张地主悲从中来,旁人只以为他是因为得知儿子的死因而伤心,纷纷安慰着。


    很令人同情他的遭遇,可薛令止铁石心肠惯了,并没有放过张地主。


    “张地主,你可知罪?”


    里正顿时一震,本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怎么还有张地主的事?


    他身体前倾,侧头上下审视张地主,又疑问地看向薛令止。


    张地主哆嗦着嘴唇,重重地叹了口气,挣扎着从太师椅上爬起来,跪在地上。


    “小民知罪。”


    “买小莲为儿子结阴亲,实则想逼死小莲配冥婚,此行既绝人情,又违律法,本该严惩。”


    薛令止话音一转又道:“念及受张宏蒙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事所造损失一并赔偿,小莲分户自立,笞刑三十,役一年,你可有疑?”


    “无疑。”


    张地主认罪认的很快,能用钱摆平的都不算什么。至于笞刑和劳役,只要打点一番也不会太过苛责。


    祠堂公审结束,村民们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缓缓散去。


    这个结果大家也算是满意,良田受毁的人家也得了赔偿。小莲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才缓步上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过两位大人。”


    关应山微微点头,“你既自立为户,要为自己多做打算,好好生活。”


    “民女知晓,打算拿了钱开个铺子,再也不必看他人的眼色过活。”


    小莲垂着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远走的人群听清。


    “待民女的铺子开业,会给两位大人寄些东西,望大人们不要推辞。”


    她虽然这样说,袖子下的手却紧张的扣着。直到关大人应了一声,她才如蒙大赦,欢喜的行了一礼。


    “她在借你的势。”薛令止低声侧目。


    “我知晓,她孤身一人,若能过得好些,借势也无妨。”


    薛令止闻言敛眸,若这人知道他怜惜的小莲杀了一县之长,流窜至今,可还会如此?


    但他倒没有多此一举将小莲的过去戳破。


    有了关应山刚刚那句话,寻常人应该不会去找她的麻烦,这也算替自己完成了承诺。


    而阿秀不知自己是进是退,也跟着感谢道:“若不是大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真凶,换明德一个真相。”


    抬手将落下的碎发勾在耳后,眼波流转,似羞带怯。因为感谢,强撑着自己与大人们对视,目光相接后如同被烫到一般偏转了视线。


    那睫毛微喂颤抖,耳朵沾染上了一抹红色,这抹红似要蔓延到衣领下。


    薛令止勾着笑,饶有兴趣地静看阿秀表演,阿秀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停留许久,微微一笑更添姝色。


    她知道自己只是小家碧玉的长相,算不上什么大美人,京城来的大官什么样的艳色没见过,故而凸显自己的淳真与羞涩。


    关应山却不解风情,看人扭捏半天还对着薛大人,不知为何有一丝不悦,那分不悦夹杂在想尽早结束的催促中让他没能分辨出来。


    “阿秀姑娘无事退下吧。”


    阿秀的笑容一僵,很快恢复了正常,那位薛大人仍笑着看自己,可没有发话,她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离开。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薛令止这才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关应山虽不知薛大人在高兴什么,可看到对方真心实意的笑,他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轻扬嘴角便叫这天地失色,那般温柔的眸子简直让人能醉在心底。原本阿秀还算清丽,可两相对比,如今却不堪入目起来。


    薛令止呆了片刻,回神后立刻侧过目光,装作对桌上的摆件起了兴趣,心中却对自己恼怒。


    原本该揶揄的语气因为自我唾弃而有些强硬,“阿秀离开时颇有些恋恋不舍,可惜郎有情妾无意。”


    这话听着怎么酸酸的。


    “薛大人莫要打趣我,”提到阿秀,关应山眉峰微皱,“阿秀与张宏有关系。”


    这已经不是怀疑而是笃定了,薛令止微微怔愣,没想到关应山竟如此敏锐。


    “刚刚张宏将在场之人都骂了一通,可却偏偏绕过了阿秀,目光触及阿秀时多有躲避,以他的丧心病狂怎么会单独放过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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