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应了一声,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还好这两位大人没有迁怒自己,若是自己遇到这事,只怕连路过的蚂蚁也要踩上一脚。


    等所有人离开后,总算恢复了安静。


    关应山道:“张宏不可能亲自动手,还会找个作证将自己从这件事摘出来。”


    薛令止卸了力,半靠在树上,将得到的木牌和瓷瓶放在桌上,“证据在此,他跑不了。当务之急,是验证这药渣成分,并查清这木牌的来历。”


    关应山仔细检查那木牌,上面雕刻的符文十分少见,非僧非道,透着一股邪气。


    “此物也许与某些隐秘教派或江湖组织有关。”


    他又拿起瓷瓶,打开嗅了嗅,残留的药液气味让他眉头紧锁,“气味混杂,有曼陀罗、乌头等剧毒之物的痕迹。虽经稀释,但长期服用,足以令人神智昏沉,脏腑受损,最终在病痛中死去。”


    他又把那瓷瓶递给旁人,那人也嗅了嗅,甚至用舌尖尝了一点仔细分析。


    他点了点头,认可关应山的分析。


    薛令止经过了晚上这一遭惊心动魄,平复后只觉得分外疲惫,旁事他不再去管,打了个哈欠道:“如是这般,你我二人猜测无错,天色不早,明天还有要事。”


    关应山本想去扶,可昆行立刻接过位置,他只得立在原地,低低“嗯”了一声。


    薛令止虽然疲惫,但脑海翻涌,半天无法入睡,他睁着眼分析今晚的一切,勾出了满意的笑容。


    比起害怕,更多是兴奋。


    虽然今晚之事是意外,但是是值当的。他的表现会借昆卫之口传到皇上那,足以给皇上留个好印象。


    直到后半夜,困意袭来,他才沉沉睡去。


    天刚亮,薛令止就睁开了眼睛,他揉着眼走到庭院时正遇到同样出门的关应山。


    他正打算打个招呼,目光落到关应山眼下的青黑后顿了一瞬,打趣道:“关大人是研究案子彻夜未眠?”


    脸上的疲态太过明显,可关应山本就风姿绰约,并不因为那青黑之色折损容颜,反而多了几分病弱扶风之态。


    似乎这人怎样打扮都是好看的,这样的容颜怎么不在自己身上。


    他很快就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关应山抿了抿唇,甚至不敢承认。他一开始确实在想那证据与案子之间的联系,可想着想着,脑子不自觉的浮现了薛大人的面孔。


    他回眸冷斥的高傲、他冷静分析的自信、他似讽未讽的笑容和那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早在此行之前他就关注起了这位特殊的人,那时他名声在外却并不好听。


    因为天子赏识,一朝一步登天,越过科考也越过世家的举荐,直接坐到了其他人梦寐以求也难以得到的位置上。


    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清流文人均对他的评价不佳,在宴会提及时还屡屡攻击贬低。


    直说其有违圣人之言君子之骨,谄媚逢迎,犹如丑角,可他分明看出了那群人的贬低中的嫉妒。


    他曾看过那份赋论,言辞激切,却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冒犯,又动多振绝。此人出现的恰到好处,正好应了皇上的需要,审时度势,大胆冒头。


    在晚宴上,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此人,他弓着腰在明捧暗讽的嘲弄中一杯杯的敬过去。


    他知道这是在为难,为难这个毫无根基却爬上高处之人,那群人将仕途的不顺通通转嫁给薛大人,只为获得片刻的安慰。


    也就是在这时,他动了恻隐之心。


    而现在,薛大人频频入他脑中,只是因为他关注太过还是那份恻隐之心更深一步。


    他不知道,却下意识的关注着薛大人的一切。


    他收拾好那股异样的情绪,温声道:“薛大人早。”


    第15章 水落石出


    “不早了,一会人就来了。”薛令止吃着下面人买来的早点,坐在椅子上晃悠悠。


    刚把食物分出去,之前派去邻县接应阿秀一家的鸢影回来了。


    阿秀“自愿”跟着他们,重新回到河西村。


    阿秀走在最前,两个鸢影一左一右的护着她,与其说是保护,更多的是控制。


    她只得顺从地往前走,心中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她被引到了那两位大人身前,低着头只看到了那两位大人的衣摆和鞋子。她盈盈一拜,微微抬头,看到那两位大人的脸后,目光不由的闪了闪。


    她没想到这从京城来的大官竟然如此年轻俊美,她面上不显,甚至有几分慌乱和脆弱道:“民女阿秀见过两位大人。”


    薛令止一看,心中了然,难怪张明德非她不娶,比起普通的农家女,确实小有姿色。


    在两位大人面前,阿秀又把当日的经过说了一遍,在盘问下又回忆起了一些细节。


    “大人,民女愿意作证,找出杀了明德的真凶。”


    口供逻辑清晰,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迫离乡的弱女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关应山叹息一声。


    薛令止却盯着那份口供,嘴角微勾,若有所思的笑着。


    这份口供太完美了,完美地将主要罪责都推到了张宏身上,而阿秀自己,则成了一个完全无知的可怜人。


    可她真的全然无辜吗?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推入河中而不呼救,事后还能安然逃离的女子,其心性,恐怕并非口供中表现的这般软弱。


    他想起鸢影汇报时提到,接触阿秀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阿秀起初极为抗拒,直到他们亮出身份并承诺保护,她才突然想通,配合无比。


    张明德被约到河边那天,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整个案子缜密极了,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关大人,”随着阿秀下去,薛令止缓缓开口,“你觉得,阿秀所言,有几分可信?”


    关应山微微一愣,重新审视口供,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妥之处:“薛大人是怀疑……”


    “现在还不好说,”薛令止将那份口供轻轻放下,试探性的开口,“但此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她还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


    他眼中寒光凛冽,看向关应山:“关大人,看来我们该请张宏管事,以及那位张地主,好好谈一谈了。”


    张地主中毒是真,但在调理之下也并非一开始那样虚弱,起码可以坐起也可以交谈。


    张宅祠堂,庄严肃穆,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缭绕的香火中静默俯视。


    此刻,祠堂内外却挤满了人,河西村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被召集至此,人人脸上交织着恐惧,好奇与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们早就听说那良田枯死是人为所致,今天大人让他们齐聚一堂应当是查出了真凶。


    祠堂中央,张宏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闪烁着不甘与怨毒。


    张地主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上,由人搀扶着,他面色蜡黄,身体虚弱,但眼神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侄儿,浑浊的眼中是震惊痛心与难以言喻的愤怒。


    经过关应山带来的医官紧急诊治和催吐,他体内的毒素已清除大半,神智也恢复了大半清明。


    这个时候他哪里不知道,这所谓的装病竟成了真病,暗地里做手脚的就是他的这位侄儿。


    关应山与薛令止端坐主位,一个如青松朗月,不怒自威。一个如寒潭深冰,眸光锐利。


    里正及村中几位长者陪坐一旁,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张宏,”关应山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祠堂的每个角落,“你可知罪?”


    张宏猛嘶声狡辩道:“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对叔父、对张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夜走水与小人无关,有人可为我证明啊大人!”


    “上锁一事你如何辩驳,既是想谋害朝廷命官,整个张宅都得下狱受刑,你以为自己逃得过?”


    见他还在狡辩,薛令止冷笑一声,“杀了张明德还不够,为早日接管张宅还对张地主动手,制造所谓鬼影弄得人心惶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此物,从小莲房中搜出,她指认,乃是你勾结的那位大师所遗落。此木牌是隐藏的教派所有,勾结邪教更是罪加一等!”


    薛令止将那木牌扔到张宏身前,“张地主也见过这位大师,正是那位劝你结阴亲的游方术士。”


    张地主瞪着眼睛,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支撑不住的靠在后面,他不敢想他这位侄子瞒了他多少。


    张宏脸色一变,强自镇定:“小人不知此物,定是……定是那疯婆子胡乱攀咬!”


    薛令止不理会,又拿起那个瓷瓶:“这瓶中药渣,经查验,内含曼陀罗、乌头等剧毒。”


    听到毒药,围观的众人均倒抽口凉气,窃窃私语,真没想到这张宏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小莲此时收拾利落,将散落的头发挽上去后,哪里看得出半点疯癫模样,她表情沉静,可视线却如针般盯着张宏的背影,带着恨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