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关毅正收拾着草药,闻言有些迷茫,但很快清楚自家公子在纠结什么。
“公子既得圣命做巡守,履行职务何错之有为何要道歉。”
“但我不该强制于他人。”关应山轻声道。
“我去道歉。”
他有了决定,立刻起身向薛令止的方向走去。
关毅见自己白说一通,耸了耸肩,继续收拾那些草药。
“薛大人。”
“不要出声,破坏氛围。”
薛令止直接打断关应山的话,依旧盯着外面,仿佛真的沉入其中。
雨打在地面浮出一层白雾,朦朦胧胧,明明什么也看不清。
关应山难得吃瘪,他也确实是顺风顺水惯了,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
道歉的话吐不出来,心中的愧意越发严重。
薛令止才不管对方怎样想,一次次的打乱他计划让他很是焦躁。
“薛大人,是我之错,不该先下决定。”
跑过来竟然是给自己道歉?他闻言动了动,表情依旧冷淡,心中却好奇对方接来下要说什么话。
见对方听进去了,关应山紧绷的心宽松了许多,“更不该强求薛大人,应多为薛大人考虑。”
“那你考虑出什么了么?”
薛令止侧头,尽管他拼命绷着,可表情不似刚刚那般冷漠。
好在对方并没有看到。
“等雨后,我会先派人将薛大人送到驿馆,如我原先所言,薛大人可去东南游历一番,等我将事了结,再与薛大人联系。”
薛令止听到这话,更是生气,拧着眉,冷笑道:“你考虑的结果就是还要去河西村?”
“还要与我分道扬镳?”
若是之前,他巴不得如此,可接了皇上密令,他现在离开,凭借他一人,怎么去查茶引之事。
单打独斗?那群狐狸饿狼能把他生吞活剥了去。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关应山顶在前头,他还走不了了!
可他没法把实话说出来,不然关应山就知道是自己求着他了。
“这样便可不连累……”
“同为巡守,哪有连累之语。”
想开后,薛令止明白自己不能和关应山较劲,索性自己给自己了个台阶下。
“我只是怕你被人算计,哪有这样巧合的事。”
“原来如此,薛大人的担忧我明白,只是……”关应山轻声道:“只是万一此事为真,就这样错过,心恐难安。”
薛令止嘴角那丝讥诮消失,像是被说动,义正言辞道:“既然撞上了,总不能视而不见。何况……”
他瞥了一眼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此雨一时半刻也停不了。去河西村看看,总比困在这驿亭听雨有意思。”
第6章 初入河西村
“好,”关应山点头,随即转向关毅,“雨势稍缓,即刻派人前往河西村方向探查路况,并知会当地里正,我们随后便到。”
他又对那惊魂未定的汉子温言道:“不必惊慌,待你母亲缓过气来,我们一同去河西村。此乃惊慌之症,若不查清根源,难道要背井离乡不成?”
见那汉子面露犹豫,他又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若真有冤屈,本官与薛大人,定为你们做主。”
汉子闻言,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位气质迥异却十分威严的年轻官员,从他们来的方向判断应是从京城而来的大官。
官老爷随身带的大夫定是比镇上的要好,既然这么说了,他无有不听之理。
他的眼泪再次流下,只知道砰砰磕头。
薛令止不再说话,转身回到火堆旁。
关应山则默默坐回原位,他看了一眼薛令止凝神思索的侧影,心中一片澄明。
雨势渐歇,天色依旧阴沉如暮,泥泞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
马车轮子时常陷入泥淖,需护卫们合力推搡方能前行,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关应山与薛令止依旧各乘一车。
经过驿亭那一番算不上愉快的交锋,虽短暂达成了共识,可二者的气氛更加凝滞。
薛令止的心情同样不算晴朗,这不过是他无可奈何的妥协之策,为了前路的顺畅,他应该和关应山处好关系,起码不能这样僵硬。
对于关应山那近乎天真的正义感,他生怕会为了那迂腐的信念将自己也折在里面。
他就是从泥里挣扎出来的人,见多了人间疾苦,太知道那些看着可怜的人心底并非他们表现的那样善良。
就关应山这般又是熬药又是照顾的样子,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出河西村。
心思翻涌,他悄然将一枚小巧的的木符通过车窗递给了外面一名扮作普通仆役的护卫。
“停车。”薛令止忽然出声。
车队缓缓停下。关应山推开车窗,投来询问的目光。
薛令止跳下马车,走到关应山车旁,语气平淡无波:“关大人,如此速度,天黑前莫说到驿馆,便是河西村也未必能到。”
“我先行一步,去前面探探路,顺便……看看那河西村,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不等关应山回应,又补充道,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已传讯,让两人前去探查,总好过我们这一大队人马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他的手划过脖颈,里面带着的是那枚翡翠扳指。
关应山瞬间明了,心中微动,薛大人当真是嘴硬心软。随着薛大人的主动搭话,原本的隔阂仿佛被打散。
“有劳薛大人,务必小心。”关应山郑重道。
薛令止略一颔首,唤来自己的小厮和一名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护卫,三人三骑,脱离大队,率先没入前方的林荫道中。
马蹄踏过积水坑洼,溅起浑浊的水花。
薛令止一马当先,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
官道两侧的林木在雨后的晦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在湿气朦胧中伴随着那风过树梢的声音,听着还真有些可怖。
可他不在乎什么鬼魂,他只在乎人祸。不论是谁装神弄鬼,他都要把幕后真凶揪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倚河而建的村落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远望去,村庄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炊烟,也听不到惯常的鸡鸣犬吠。
木制楼牌在风吹日晒中褪色,但依旧能辨别出上面的大字,这里正是河西村村口。
放眼望去,村子里少有破旧的房屋,大多打理的井井有条,这十分少见。
与之相比,村口的老杨树下,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肆意飘荡,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更添几分阴森。
整个村子寂静得可怕,还真像那么一个鬼村。
薛令止勒住马匹,锐利的目光扫过村口几户紧闭的房门。
用一整个村子来做戏?这手笔实在有些大。
被算计的怀疑淡去,天降大雨,驿亭歇脚均是偶然,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预测风云变幻,还能将人心拿捏的如此透彻。
真要碰到了这样的人物,他们这中喽啰不在被关注的范围。
也许真碰到了什么古怪之处。
“你们在此等候,接应关大人。”他吩咐小厮和护卫,自己则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径直朝着村里唯一看起来还有些人气的石磨走去。
石磨在一颗大树下,旁边有几个老人正聚在一起,面色惶惶地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薛令止这个陌生面孔走来,立刻噤声,警惕地打量着他。
“几位老丈,有礼了。”薛令止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圆滑的笑容。
“在下是路过此地的行商,欲往南边去。听闻贵宝地……近来有些不太平?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头有点发毛,特来向几位老丈打听打听,也好避讳一番。”
薛令止没有表明官身,只说是路过此地的行商,听闻此地不太平,好奇问问。
他容貌本就俊朗,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加之言语间刻意用了些市井中的粗话,就更平易近人。
行商最忌讳这些阴事,加之他面上的忌惮,很快降低了老人的戒心。
“都好几个月的事了,好多行商的都嫌晦气绕道,怎得你却不知?”
“初次走道,还真不知此事,这不听说后赶紧来问。”
薛令止表现出一种恍然大悟之色,难怪一路上不见人影,原来是都走了另一条道。
几个大爷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位郎君家中不止一个兄弟吧。”
薛令止闻言懵了,以为这鬼事和自己的血缘有关,只胡乱的应了。
谁承想那老丈神秘兮兮一笑,了然道:“郎君怕是被人算计了。”
他顿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只得露出几分错愕与无可奈何。
村里无事就爱议论些家长里短的破事,有外人来问,加之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将知道的通通倾斜而出。
不仅如此,里面还夹杂着杂七杂八的猜想和警告,说得比亲眼看见的都真,薛令止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应和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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