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衣服落地和窸窸窣窣的声音,关应山的耳朵不由的抖了抖,连带着肌肤也变得通红。
没有看见才有十足的联想,他甚至能猜测薛大人进行到哪步。
衣服下的皮肤应当比外露的更白,背上会不会也有水沾湿留下的印记?
等等,他在想着什么?!
关应山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连忙驱散那莫名而来的杂念。
因为他的身体,他从未和人嬉笑打闹过,也从没见过别人的身体。
对,一定是这样。
慌乱中余光不小心瞥了一眼,只一眼他便方寸大乱,自己怎么能违背君子之道,偷看别人的身躯呢?
升起对自己的唾弃,就连薛大人喊了几声都没看见。
薛令止深吸了口气,那人一直侧着脸是什么意思,讨厌自己?还是说装不下去了?
“关大人,这衣服我洗好了还你。”
“啊?嗯。”
对方这才回神,好不容易转过来的头在看到自己后又变得躲闪,“不用洗。”
“不,我的意思是不用还。”
薛令止皱着眉,探察地看着对方,换个衣服的功夫,对方怎么变得如此奇怪。
“关大人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
“我,可能是车中气闷,透透气便好了。”
关应山再一次为自己的出丑而懊恼,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他不由得怀疑这些年的圣人之道,君子之言,他到底有没有学进去。
打开帘子,听着雨的噼啪声,闻着那土里泛出的湿气,心静当真平稳了许多。
也许真是车中太过闷热所致。
这么一会,他的心绪平静下来,再看又是静淡如竹,容止端庄的样子。
而薛令止正因察觉到对方的异常而上心,他探究的看过去,只待剥开对方的假面。
【作者有话说】
小薛:只是呼吸
小关:绝对是在勾引
第5章 雨中来人
待到那座略显破败的驿亭时,人马皆已湿透。
驿亭不大,挤下他们二人、重要仆从和部分行李已显拥挤,其余护卫仆役只能在亭外廊下或车辕上暂避。
亭内,暴雨打下来的水汽混合着土腥味散开,薛令止微微皱了皱眉。
关应山正吩咐仆从生火煮茶,由于薛令止靠的很近,比起声音,先传过来的是他身上的药香。
他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感觉手臂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木感。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运转来叔所授的呼吸法,将那不适强行压下。
“薛大人,喝杯热茶驱驱寒吧。”
关应山亲自倒了一杯刚沏好的姜茶,递给薛令止。他的手指稳定,笑容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薛令止看着他递过来的茶杯,那手指修长洁净,骨节分明,与他因早年劳碌而略带薄茧的手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还是接过:“有劳关大人。”
两人围坐在临时升起的火堆旁,听着亭外哗啦啦的雨声,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什么人?止步!”
“各位爷,行行好,让俺们进去避避雨吧!俺娘快受不了了!”
一个带着焦急万分的声音响起,由于夹杂着浓重口音,含混不清,只能听出有人在求些什么。
关应山与薛令止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向亭口。
只见雨中站着一老一少两个泥人。老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一个年轻汉子半扶半抱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
那汉子二十出头年纪,皮肤黝黑,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恳求。
“怎么回事?”关应山问道。
关毅回道:“公子,说是附近的村民,说要去前面镇上给老娘看病,遇上大雨,想进来避避。”
那汉子见到关应山气度不凡,如同见了救星,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大人!贵人!求求您发发慈悲,让俺娘进去躲躲雨吧!她这病不能再淋雨了!”
薛令止眉头微皱,打量了一下那老妇的气色,又看了看拥挤的驿亭,冷声道:“亭内狭小,已有官眷。前方不远应有村落,何不去那里求助?”
他确实无恻隐之心,但也愿意装装样子。只是他们这才刚刚停下,就立刻有人找了上来,哪有这般巧?
在这前路未卜的当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是当官的,又见两人气度不凡,汉子哭道:“贵人有所不知,俺们就是从前面河西村出来的!村里……村里闹鬼,请了道士和尚都不顶用,俺娘就是被吓病的!俺这是拼死带她出来,要去投奔邻镇的亲戚啊!”
“闹鬼?”
关应山和薛令止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这个词。
关应山俯身,不顾泥泞,伸手探了探老妇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他又将手搭向老妇腕间,脉象紊乱急促,确是惊惧过度的症状。
他立刻道:“快,将这位婆婆扶进来,放在干燥处!关毅,取我的备用干衣和毯子来!再去熬一碗驱寒汤!”
他安排的迅速,仆从们立刻行动起来。
薛令止看着关应山的举动,没有阻止,只是目光更深沉了些。
刚刚出京就有妖魔鬼怪缠了上来,他倒是要看看这是谁家的小鬼。
他走到那汉子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你说河西村闹鬼?仔细说说,怎么个闹法?若有半句虚言,便将你母子二人丢回雨里。”
汉子被薛令止眼中的冷厉吓住,打了个哆嗦,连忙磕头道:“不敢欺瞒大人!是……是鬼婚!”
“俺们村张地主家的儿子,半个月前掉河里淹死了。张地主伤心,就……就花钱买了个外乡来的姑娘,给他儿子配阴婚!”
关应山正在帮仆从安置老妇,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注视着他们二人。
薛令止则追问:“阴婚虽不常见,也算不上闹鬼。”
“可……可自打合葬那晚起,村里就不安生了!”汉子脸上浮现恐惧,说话也哆嗦起来。
“有人晚上看见张家公子穿着喜服在村里游荡!还……还听到他哭!”
“那和他配了阴婚的姑娘,也像是中了邪,整天胡言乱语,说鬼新郎来找她了!”
“地里庄稼也无缘无故枯死了一片……大家都说,是张家公子死得不甘心,怨气太重,回来索命了!”
“索命?”关应山走了过来,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索谁的命?”
“不……不知道啊!”汉子摇头,“反正村里现在人心惶惶,晚上都没人敢出门。俺娘就是半夜起夜,好像……好像看到了什么,回来就一病不起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看似昏沉的老妇人,突然紧紧抓住关应山给她盖毯子的手。
她眼睛瞪得极大,充满惊恐,嘶哑地喊道:“鬼,是鬼啊!”
喊完,她力竭般瘫软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薛令止有些不耐,伸手扒开老妇的眼睛,看着似在关心她的情况,实则是观察这人的打扮和身体细节。
脸上有黑斑,皮肤干皱,脖背颜色最深,指节宽大,掌心有茧,手背有结痂的划伤。
又看两者相貌,确实有相似之处,这二者的身份倒是无错。
驿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亭外哗啦啦的雨声,以及火堆里柴薪燃烧的噼啪声。
他不信有什么闹鬼之事,因而对于他们的话并没放在心上。
“雨势虽大但下不了多久,等雨停后我先将马车救出,走的快些傍晚前能赶到驿馆。”
薛令止用帕子擦掉刚刚不小心粘上的泥渍。
关应山看向薛令止,语气是商询,却带着决心:“薛大人,我们的行程,需稍作调整了。”
“你什么意思,要管这闲事不成?”
薛令止动作一僵,不可置信的抬头。
关应山看了眼半昏迷的老妇和照顾母亲的汉子,坚定道:“既肩负巡守之责,治下出现如此扰民乱心、涉及人命的诡奇之事,便不再是闲事。”
薛令止有些不可置信,指了指那半死不活的老妇,“你知道咱们出来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但路上所见,若是就此离去,有失本心。”
薛令止闻言无语地看着圣心泛滥的关应山,他……他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人,比之茅坑的石头还要顽固。
“好……好!”气的说不出话,便懒得再说,宁可趴在亭边看落雨也比瞧见这人强。
关应山一时哑然,看到薛令止负气的背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两人各坐一边,俨然是闹崩的模样。薛令止当真不去管身后人在做什么,安安静静地赏他的雨。
而关应山在询问汉子河西村之事时,频频看向薛令止,好看的眼睛有些失色。
“关毅,我是不是该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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