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想办法整几个铺子,再合理的转到自己名下。
和关应山一道,他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比往常重了。他下意识的远了一步,顿时自在了许多。
关应山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步子都乱了一瞬。
心中暗暗思索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事情冒犯了薛大人。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本文的灵感来自于李斯“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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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会包庇
山风小听无愧于它的名字,在京城西边圈了一大片地方,还找人设计风水,挖池引流,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里面有大片的果林,许多女娘结友出游,可以采摘最时兴的水果。
内设猎场、马场,时不时就有人来做比试。
听说山月小听背后的东家是福安公主,有皇室身份做保,才能在这寸土寸金的皇城弄下这么大一片地方。
这还是薛令止第一次来这,刚一进门便有两位身着纱衣的女子凑过来,拿到门令后在前方引路。
那两位女子并不多言,行事规矩又不失美观。再穿过两三个回廊之后,琢星厅正好在千鸟湖的中央。
四周视野空旷,一目了然。景色怡人,有微风拂过,刮起隔帐上的纱帘。
因为四周没有阻挡,在这个地方谈事也不怕有人偷听,关应山选了这么个地方,也的确考虑的周到。
千鸟湖说是千鸟确实有夸张之疑,但湖中饲养了不少珍贵的鸟兽。
有的只有掌心大,在树枝上威风的叫着,有的则是长长的羽毛舒展着,用喙梳理,叫声也脆耳动听。
薛令止从前只听闻山月小听是个妙地,今日一来果真名不虚传。视线向外移,几乎每个亭子里都有人影。
说是这位置要早早去定,有谁能预测到今日皇上会发下圣旨,关应山有这样的本事,能当天就定到这么好的地方吗?
怕自己在关应山面前落了一头,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因而他目不斜视,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稀松平常。
而一直默默观察薛令止神色的关应山在心中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待二人落座后,一旁的侍女率先将菜品单子放到薛令止的面前,薛令止看着上面稀奇古怪的菜名,心中的尴尬猛地升起。
他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如何去点?
做菜就好好做便是,起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字,谁能知道这是什么?!
正当他硬着头皮,准备随便选两个时,关应山清润的嗓音响起,替他解了围。
“不知薛大人口味偏好,这道金丝缠玉算是这里的招牌,可以一试。”
关应山把话头接了过去,在询问薛令止口味时,不着痕迹的将各个菜式介绍了一遍。
菜陆续上齐,远远的就闻到那香味。
其他人走后,这亭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薛令止总不好直接询问关应山那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万一皇上并没有透露什么,自己要是主动提及岂不暴露?
因而他先问道:“关大人要与我商量什么事?”
“皇上派你我二人做巡守,是要探查茶引盐引事宜。盐引一向控制在官府手里,但那账面却对不上,至于茶引又分官引和私引,就更麻烦了点。”
赚钱的买卖就那么几条,一是茶盐,二是绸缎,三是粮食。
盐不必多说,一直握在官家手里。私采盐矿是杀头的大罪。
而大盛茶道盛行,家家户户都要饮茶,品茶。哪怕是百姓家中待客也要用茶才算体面。
因而商人想要贩茶贩盐,就必须从官府那里获得茶引盐引。
根据粗盐,细盐以及各个茶种的不同,还要定价甚至拍卖资格,其税收也大为不同。
关应山蹙眉,之前在官口审查茶商时,发觉许多茶商数量虽对,东西却相互掺杂。
他便打听了以往是如何审查,才知晓他们都是称重后打开袋子,用手翻一翻,确定是茶就了事。
但各种茶定价不同,税率也不同,粗茶碎茶同白露、兰茶等价格相差几千倍之多。
白露炒制后与绿茶几乎无甚分别,懂茶之人观察芽叶可以区分,可官口的这些官吏哪里懂得各个茶种的细微差别。
就叫这些人拿着绿茶的茶引运白露,也难怪茶庄和茶税总是对不上。
他将这事禀告皇上,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皇上才想起此事。
薛令止听的头大,这都什么和什么?怎么就牵扯到盐引和茶引上去了?
所以关应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幌子?
这么一想,他心里痛快了许多。
他冒着那样大的风险进宫献策,要是关应山也和自己一样,岂不是多分一杯羹。
不过这茶引盐引又是什么,看关应山的样子这事还是他主动提的?
这东西哪是那么好查的,底下的人弄虚作假,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地方运到京城要过多少官道,难道朝廷的人都是蠢人,没人发现里面的弯弯道道么……
且不说茶引盐引就非寻常人能拿到的东西,即使拿到了也多生波折,若不上下打点给些孝敬,甚至掏出八成利,这事能办下来么!
中间涉及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这是要那些人的命还是要他们二人的命!
在他看来这事比收拾东南兵权还要艰难。
这可是彻彻底底的得罪了所有氏族。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关应山被好一通说教,周身气压也低迷了起来。
怪不得薛大人不愿与他多有牵扯,时时回避。
说来这事确实是自己拖累了他。
他愧疚开口道:“我知晓此事万分艰难,也确实没想到会连累于你,我会向皇上禀明此事,交由我一人去办即可。”
“你一人?”薛令止哼笑两声,对关应山的话嗤之以鼻。
“你出身关家,难道不知关家同样在贩茶贩盐,你以为关家就很干净么?”
他言语冷淡道:“或者说你只查别人,不查关家,但世间没有独善其身的好事。”
这话说的就十分刺耳了,但关应山并没有因为薛令止的讥讽而生气,十分认真的承诺。
“我之前确实未接触行商之事,若本家同样如此,我不会包庇。”
“你会害了自己,以你的才能与家族托举最多两年便可更近一步,想来关家应当期望你进内阁……”
薛令止压下心头纷繁的想法,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般。
仿佛他们二人身份调转,用这样极端法子求进的该是他才对。
内阁除了皇上直接任命,便要靠内阁大臣投票。内阁多是世家把控,十个席位里八位出身世家。
皇上定然想安排寒门进内阁,可以目前的情况看,最多只有一个机会。
“你应当知晓,皇上有意培养谢大人,你已没有机会,若再得罪世家,就彻底断了前路。”
“我知晓,可若是叫我同流合污以换取官职,有违君子之德,这官不做也罢。”
薛令止被关应山的话堵住,一直以来学习的诗书礼乐,是教他们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君子。
可是人都有私心,有几人能够践行。
对他而言,揣摩圣心卖弄脸面才得到的官位于关应山只是随意可放弃之物。
薛令止不由得怄气道:“是我交浅言深了。”
心情平静下来后,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了关应山。
这人的诗词文章他也看过,清润秀骨,词气清朗,并未看出有多求志不得之意。
况且他作为氏族的嫡传子弟,未来韦陵关家的继承人。
自小的培养也应当教他圆滑事故,怎么这人却不通世俗,像是读圣贤书坏了脑子。
不应当啊,氏族弟子选拔之严苛,不亚于皇子争位,那可都是拼命厮杀才能获得那么丁点儿资源。
而韦陵关氏枝繁叶茂,莫说旁系,便是嫡系就有好几脉。
关应山作为关家嫡出,以他这样的性子,早就被吞的不剩什么。
能活到现在,还能成为少家主,怎么可能是简单人!
至于什么君子之德他更是不相信,这世上哪有什么君子,不过是高人一等的怜悯罢了。
那关应山此举意欲何为?
他左想右想也想不通,莫不是想让自己填坑,好让他摘果子!
“圣旨已下,岂能朝令夕改?你以为好心,在皇上眼里却只当我不愿去做此事。”
“关大人,你是帮我还是害我。”
薛令止顿时没了胃口,筷子一推,扭头不看关应山。
这事不像关应山想的那样简单,其中牵扯那么多,哪是他说推就能推的。
好在明面上他们二人是做巡守,否则出不了京城,就得意外身陨了。
他一边在心里想着对策,另一边也是在试探关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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