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山远近不一,于是他们几个先到了,在路上,戍山卫彼此都不用走近,就判断出彼此的身份,毕竟,不是谁都能带着一群剽悍的野兽,还好端端的行在山野之中的。
这倒是叫边鸿与戎峰面面相觑,他俩真是没想到这一桩,尤其是边鸿,他就连戎狄会感知到都没预料到,毕竟,在他看来,一处爆炸,至多也就波及周围几里地,再远,音波与震感早就衰减消失了。
戎峰倒是知道戍山卫有各种勘探地理变化与山峦动向的手法,但是没想到各山会来人。
说实话,他独自守山的这些年,压根没把戍山卫这一行当看做一个群属,毕竟,自始至终,也只见过他师父和师叔而已。
谁知道,即使没有调令,一出事,怎么忽然就迅速冒出这么多人,和野兽。
边鸿有心把他们都请进院子,不过环视了一周,净是些豺狼虎豹,说实话,他都怕这些家伙在狭窄的院子里打起来。
各个戍山卫看灭蒙山的两口子都没事,就安心的想启程回山,但是却被边鸿拦住了,他搬出了家里的各种食材,决定先款待一番不远万里驰援而来的众人。
几个戍山卫互相看了看,觉得挺新奇,以往,各山距离远,戍山卫也挺忙的,除了有大事,基本不怎么相见,即便见面,也是办完事就走。
真能继承戍山卫,隐居山林的人,大多数,都颇为内敛,喜欢和家人安静的在峰岭中独处,即便是看起来开朗潇洒的老道士,他人生的大多是时间,也是在道观中与狱法山里度过的。
但对于边鸿这个“聚餐”的提议,他们却都没推辞,相聚短暂,又都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彼此也都惺惺相惜。
于是,隐于深山之上的这个小院里,再次热闹起来。
不同于旁人的宴请宾客,边鸿与戎峰不仅准备了人的酒席菜肴,还有几桌兽的餐桌,且还要分门别类的待客,食素的一桌,食肉的一桌。
但到最后也吃乱了,边鸿眼见着一只大青狼,跑到素食桌子上衔走了一口小白菜,而食素的麋鹿则伸着长脖子,舔走一块红烧肉。
幸亏它们不打架,边鸿真是阿弥陀佛了。
就是苦了小熊,它像朵“交际花”似的,叼着自己的饭盆,擎着边鸿装在里头的伙食,净挑些凶狠厉害的野兽,卑微上供,献完你的献他的,非常的滑不溜手。
而它这么做也有这么做的道理,没一会儿,混了个脸熟的小熊,就能带着元定和官宝,走到野兽群里,看中哪个,两个孩子就上前去摸一摸。
鉴于小熊非常上道的交际手法,众野兽也颇给面子,它们一个个在自己的山里,都是称王称霸的主,现在也老老实实的让人类的小孩子摸,有些性格好的,还会低头蹭蹭舔舔。
于是,院里的桌上,戍山卫们推杯换盏,交流着感情与治山心得,难得敞开心怀,都一点也不藏私。
而院外,则是小孩子“嘎嘎嘎嘎”的笑声,元定和官宝在大兽们顺滑美丽的皮毛上坐滑梯,都玩疯了。
就连小猴,也从元定的怀里跳下来,它走到一只趴在地上反刍的大青牛身边,青牛性情很温和,刚咽下去一口草料,又“咕噜”上来一口,于是再次扁着嘴嚼嚼嚼。
小猴站在一边,咬着手指看着,青牛的嘴角都嚼出沫子了,它好奇,就终于伸出小手指,轻轻点在青牛脸侧鼓溜溜的腮帮子上,一按,软呼呼。
青牛继续嚼嚼嚼,闪了闪耳朵,并抽空贴了贴小猴子。它是狱法山道冲子那老道士的坐骑,和主人爆炭一样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性格不同,青牛沉稳又和煦,即便身处众多野兽的围绕中,依旧能安闲的反刍,甚至还抽空逗了一下小猴崽子。
小猴喜欢这个青牛老爷爷,于是轻手轻脚爬上比自己身高还粗的牛脖子上,趴在它的两只粗壮巨角间,低头认真的给青牛翻头上的毛,小手灵巧的给牛梳理头发。
夏日山坡顶上的时光,过得很缓慢,因为白日悠长,即便到了以往太阳该落山的时候,现在的天依旧是亮的,日光也并不狠辣,只透过时隐时现的云层,在地上落下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光斑。
凉爽的山风吹过,拂过动物们柔顺蓬松的毛发,吹进灰墙青瓦的人家。
酒到酣处,道冲子挥着他那如流星锤一样的拂尘,在院里步态轻盈地打了一套功法,阴华山的姜姒则起身抽出君子剑,嘴里依旧之乎者也,唠唠叨叨的和道冲子比划着练起来。
老道士打到一半就嚷嚷着换人,姜姒的功夫俊是俊,但他实在是嫌着书生闹耳朵。
不过老道士是极其推崇戎峰的拳脚功法的,他和姜姒说,“你别念叨我了,来了一回,就一定要和戎峰小子打一场才是,他那一身硬桥硬马的招式才叫一个行云流水,就算人家拿着一根破木棍子,你也不一定能赢啊。”
戎峰虽然不擅长与人谈天说地,但性子沉稳又言之有物,很受这些人的待见,再加上见解别出一格的边鸿,桌上几个人一时间倒是有些相见恨晚的感受。
于是戎峰也不推辞,边鸿捡起一根又长又直的烧火棍就笑着塞进戎峰手里,“可别忘了你的破木棍。”
戎峰拿着边鸿给他挑的棍子,心里更舒坦了,他伸手掐了一下边鸿的脸颊,然后瞬间起身,和长剑飞舞的姜姒战在一处。
姜姒的君子剑动作优美流畅,打起来和跳舞一样,但是戎峰却又是另外一个路数,他体格高大又矫健,行动起来,一招一式大开大合,阳刚又威武。
打到兴处,众人纷纷喝彩,边鸿一双眼睛看着衣袍翻飞,发丝飞扬的戎峰,觉得心里满满的。
夏日,晚阳,边鸿笑着倚在木椅的靠背上,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
最后,在夕阳的晚照中,戍山卫们拱手告辞,并相约下次再见,旁人也还倒衣衫整齐,但是姜姒就挠了挠头,他那一身青色的书生袍子,被戎峰用烧火棍点出好些黑灰来,但姜姒是很高兴的,并郑重其事的把外衣脱下来小心放进包袱里。
戎峰并不是乱打,每一处灰点,几乎相当于姜姒身上的破绽,烧火棍能点到,刀剑就更能刺入其中了。
姜姒说回去要好好研究,下回还和戎峰打一场。
而后,他们就都潇洒的带着自己的兽类伙伴们,从这处山头往下行去,又在各个路口分道扬镳。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第100章
回院后,边鸿收拾碗筷,却在厨房里看到了被草帘子盖上的一堆东西,边鸿掀开一看,东西琳琅满目,各式各样,有各种不知种名的肉干,风干得很好,拿起来一闻,肉香很浓,是上好的干粮。
还有好几张手艺绝佳的毛皮,那颜色很漂亮,又厚又柔软,无论是带在冬天的雪地里,还是铺在小床上,都极为暖和,而且这种工艺的皮子也很好清洗,不用过水,在下雪的时候,皮毛朝下的往雪地里一扔,滚上两圈,就干净如新了。
甚至还有瓶瓶罐罐的药剂,上面也都贴心地写上了用途和制作方法,边鸿打开一闻,大多是浓郁的草木清香,甚至还有几瓶更精致的,丸粒小而紧实,味道是淡淡的花香。
于是边鸿轻笑了一下,看来,戍山卫并不是都吃那种又辣又苦的伸腿瞪眼丸呢,人家的都香香甜甜的,只有戎峰和他师父,药丸是一脉相传的辣眼睛,苦舌头,大到抻着脖子咽下去就噎得慌。
边鸿清点好东西,就转身想要和外头的戎峰说,说大家伙还悄悄给咱们留了礼物。
但是他出门一看,就见那男人正斜倚在院边小花池子的石台上,睡着了。
边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戎峰的眼前,戎峰丝毫也没有察觉,依旧睡得深沉。
他是醉了,边鸿第一次见戎峰喝这么多酒,而且戎峰喝酒还很上脸,现在脸是红的,脖子和耳朵也是如此。
于是边鸿就坏心的伸出手指拨开男人的衣领子,一路朝下,那紧实的胸与腹,也都在往日的古铜色中,泛着浅红。
边鸿眯着眼睛,像是一只偷腥的猫,伸着凉手在男人身上摸来摸去。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慢慢提起,有时候手指碰到戎峰痒痒的地方,那里的肌肉还会下意识的紧绷一下,边鸿就更加兴致盎然的捏来捏去,不亦乐乎。
正在边鸿胡作非为的时候,一只滚热的大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边鸿心道糟糕!把人给弄醒了,于是顿时起身撤手,并胡乱整理了一下男人被剥开的衣襟,想要假装无事发生。
只是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实在是紧到挣脱不开,边鸿这才不得不抬眼去看那人。
于是,他就对上了一双仿佛泛着水光的棕蓝异瞳。
男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且带着轻笑。
“摸我了?”
边鸿摇头否认,“没有。”
于是男人就把捉住的边鸿那只手,又按回到自己裸露的胸膛上。
“小狗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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