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峰进屋,拍醒炕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小熊,把孩子塞进熊怀里,小熊身上毛乎乎,又暖和,靠上就很舒服,于是官宝这才不再动了。


    戎峰振振有词,“男人都是要和媳妇一起睡的,你熙哥从昨天起,就是我媳妇了,自然要和我睡。”


    元定一听,也“啊?”了一声,怎么回事啊,以后不能和熙哥一起睡了。


    “那以后我和谁睡哦。”官宝还问呢,戎峰煞有介事的教给了孩子们一个道理。


    “等你以后有了媳妇,就有人睡了。”


    后来,边鸿才知道,官宝喜欢到处喊人家媳妇的毛病,就是从这来的。


    不过现在,两个含着糖的小孩儿,被“媳妇论”给镇住了,还真就不再非要和边鸿一起睡,戎峰满意,给吃完糖的元定和官宝漱了口,盖了被,一身轻松的往后院走。


    临睡之前,戎峰又在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且灶台里留着火炭,堵上了灶门,能热一宿。


    水是用来给爱干净的某人洗澡擦身体的。


    这就是有备无患,未雨绸缪了。


    等边鸿又在后半夜被男人抱进热水里洗了个澡的时候,才抬起更加斑驳的手臂,指了指他。


    “你既然这么有心,还是用在琢磨琢磨騩山的事上吧。”


    那爷孙两个就在山里翘首以盼呢,做不成这事儿,可就有的愁了。


    戎峰也迈步进了浴桶,边鸿没推动,这男人一进来,浴桶更挤了,空间有些逼仄,水也漫出去不少。


    戎峰把人抱在怀里,往边鸿身上浇水,“过几天我先进山看看吧,你在家,上回买药的时候,石老说山那边的镇里有一位先生开了学堂,是他的旧识,学问很不错,元定正好去看看。”


    边鸿略一想,老郎中那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他既然说那位先生学识很不错,想必也是能放心托付。


    元定年纪渐大,再晚,就要错过启蒙的最佳时候了,戎峰虽然能教,但教的并不是正统学问。


    边鸿觉得,只要有能力,有条件,还是让孩子去读书。


    不求他为官做宰、闻达诸侯,只希望他胸中有丘壑,不做一个糊涂人。


    他自己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希望元定和官宝能有。


    边鸿在热水的熨帖中,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倚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事儿要一件一件的办,活儿要一桩一桩的了。


    但在他迷迷糊糊的睡着前,心里还惦记着,只搂着男人的肩膀说了句。


    “不着急,不着急。”


    戎峰低头亲了亲边鸿头顶柔软的头发,紧紧地搂了搂他。


    “嗯,不着急。”


    第77章


    因为騩山的事不能急于一时,边鸿最终没有同意戎峰自己先行进山,反而置办了一些拜见教书先生的见面礼,领着元定和官宝,下山进村。


    去路颇远,骑马更快,于是边鸿带着两个孩子同乘银霜,戎峰背着东西走在前头探路。


    他背上的包袱还是挺沉的,除了给先生准备的一些珍贵药材,还给闵家带了不少针线布匹之类的。现在的季节上,食物已经不是最短缺的东西,春末夏初,万物勃发,只要用心经营,一家子吃饱绝对没问题。


    边鸿想着上回去闵家,一家人衣裳虽然干净,但补丁叠着补丁,甚至两个最小的孩子共穿一套衣裳,谁出去玩,就穿着衣裳走,另一个则只能留在家里炕上,光溜溜钻进被窝里,等着兄弟回来换着出门。


    闵表叔为人还是很好的,又帮着他料理了园子,边鸿很感激,只要能帮上忙的,力所能及之下,都尽量而为。


    而且这趟去隔壁镇里书塾的路上,也正好路过南崎洼子,一趟走过去,很方便。


    原本打算早晨出发,骑马疾行之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闵家,可虽然马跑得快,戎峰也跑得快,但熊跑得却慢。


    它也不是快不起来,边鸿亲眼见过,这小崽子要是急了,四爪着地,就连银霜疾行它也是能勉强跟上的,可坏就坏在它年纪小,还贪玩,一路上跑着跑着,就追着蝴蝶进草丛了,要么小肚腩一颤一颤地去撵田里的青蛙。


    有时候一回头的功夫,熊就不见了,但它要是抬头看不到边鸿他们,也不默默跟上,就死命地张嘴叫,戎峰是最不愿意引起旁人注意的性子,偏偏这小熊一路上尽出洋相。


    咚大的一只,胸前还系着碎花饭兜子,闹起来就一甩胳膊,有时候还躺在地上打滚。叫田里捉虫的村民和撒粪追肥料的老乡们一阵笑,频频惹眼。


    不到一天村里就传遍了,说是山上那两位养了一只穿花围裙的熊,可会耍脾气。


    戎峰恨不能栓根绳子把这小玩意也扛背上,但或许是喂得好又没有生存忧患,小熊长得比山里的同类们还要快,已经很沉了,要是背着,又蛄蛹着不老实。


    一家人都知道它这幅德行,这回本来不想带着,但又怕它自己在家害怕伤心,而后到处翻墙盗洞的找人,就只得也领了出来。


    果然,看着一路上人们的注目,戎峰现在有点后悔了。


    最后,还是作为大哥的元定,从腰间的小棉布包里小心地掏出一颗糖球,交给了戎峰。


    要说还是元定最会管制“弟弟”,那糖球在熊鼻子边过了一趟后,这小家伙一路上精神高度集中,戎峰跑多快,它就追多快,可谓看着糖球,一心一意,就像前头吊着一根胡萝卜的驴。


    顺利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接下来的路就顺利多了。没多久,边鸿就敲开了闵家的大门。


    表叔和表婶都在地里忙庄稼,家里除了两个已经糊涂了的老人,就剩下一个光溜溜躺在被窝里的老小。


    边鸿牵马带熊地一进门,两个老人耳背也听不见,老小就赶紧从炕上翻身下来,披着被跑出来迎人,没说几句话,转身就要跑出去把家人都找回来。


    边鸿一把拽住出门既“遛鸟”的小孩儿,“在哪片地上,叫你元定哥哥去找。”


    元定上前,把那颗给拼命赶路的小熊掰了一半的糖球,塞进了小孩儿嘴里,他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小孩儿哪里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当即脚下生根了似的站在地上不动了,睁大了眼睛细细品味着。


    “啥呀,咋这么好吃。”


    元定把手上残留的碎渣也舔了,“糖。”


    于是,甜美的糖果教,在现在又多了一个忠实的小信徒。


    边鸿到了闵家没多久,小孩儿嘴里的糖球还没化完呢,闵家表叔一家人就急急忙忙回来了,根本不用去找。


    毕竟,边鸿这一行可太扎眼了,本来戎峰自己就已经很让人瞩目,这回来的还有一匹高头大马,并上一只跟着戎峰“突猪猛进”且随风飞了一路口水的,碎花围裙熊。


    他们刚进闵家,就有村民跑到地头上对着闵表叔喊,“老三呐,你侄婿来啦,骑熊飞过来的!好家伙,快回去看看吧。”


    边鸿无语地听着表叔对于“骑熊飞来”这件事的惊讶与稀奇,就顿时明白,想必当年戎峰“蓝眼活鬼”和“根长盘腰”这种流言,也是这么传出来的。


    老百姓们对于听到耳朵里的话,再从自己嘴里出去,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家伙都说那就一定是有道理!


    最后看到那只肉团子一样挤在墙角休息发愣的小熊,闵表叔也哭笑不得。


    “造孽哦,还什么骑熊飞来的,这胖崽子就算真长翅膀了,恐怕自己也飞不起来呦,肥得像头年猪。”


    对于闵表叔的锐评,小熊只是翻翻身,然后伸出黑黝黝的掌垫子,无关痛痒地挠了挠屁股。


    对于边鸿与戎峰的再次造访,闵家热情欢迎,做饭端茶,忙得紧,边鸿接受这种亲近的善意,并出言感谢表叔帮忙收拾菜园子,说那张纸条他看到了。


    表叔很高兴,在饭桌上就多喝了几杯酒,当知道边鸿这趟是去隔壁镇上看书塾后,就更加钦佩起来。


    “好哇,能读书好哇,要是有了出息,咱们家还能出一个状元呢。”


    在这个年月,能念得起书的,很少,毕竟刚过了灾荒,能吃饱就已经是好生活了。


    边鸿看了看闵家的四个孩子,大丫上个月已经定亲了,明年就嫁到上虞村。


    那小伙子边鸿也认识,就是从小跟在戎峰后头,没少挨打的二黑。人不错,还帮着戎峰去家庙挖戎母的坟坑,也有些能耐,杀土匪的时候,边鸿的阵法他一次也没出错过,遇事儿敢想敢干,好歹能养活妻儿老小。


    闵家夫妻俩对于儿女,也算很尽心,千挑万选,才找了这样一门亲事,又因为荒年,连聘礼都没多要,只要了十五斤种子。


    春天种在地里,秋天的时候,结出的粮食就给大丫陪嫁过去,也在夫家长长脸。


    剩下的二弟,三妹,和小老四,也都到了能上学的年纪,甚至二弟已经比元定还大,启蒙多少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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