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填着火,头顶的老树冠上不停地动,最后“哗啦”几声后,一个矫健的身影倒挂在树枝上,那张俊脸映着篝火的暖光,蓦地出现在边鸿的眼前。


    戎峰悬在半空,那马尾毛一样硬的头发此刻都垂了下来,两人贴得很近,眼神相对,边鸿甚至能看到戎峰那只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谁也没出声,宁静的只有薪柴独自在火中作响。


    戎峰兀自倒挂在那晃了晃,拂在边鸿脸上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快。顷刻后,那男人索性腰腹一紧,弯腰倾身,双唇猛地贴了一下边鸿的嘴角,随即迅速卷身上去,一下就没进密实的树枝间。


    边鸿手里添火的木棍“吧嗒”一下就掉进火堆里了。他眨了眨眼睛。


    一切发生的非常快,他甚至都还没感触到对方唇间的温度,然后人就跑了。


    于是他抿了抿嘴,也没说话,反而伸手捡起木棍,把周围的湿土扒在火堆上,压灭了,只余一缕缕的青烟,而后就靠在树干上不动。


    只过了一小会儿,树冠里又“悉悉索索”的动起来,边鸿一抬头,果然,就见叶丛中又垂下一只结实的手臂,朝着自己招了招。


    “咳,上来吧,树床搭好了。”


    树林随着风摇摇晃晃,沙沙作响,边鸿觉得自己活像故事里,被山里树精勾引了的书生。


    于是他眯了眯眼睛,伸手“啪”的一声打在男人的手心里,但是收手的时候并不顺利,叫那只反应迅速的老虎爪子一把钳住了,男人手臂上肌肉一紧,当即就把他拽了上去。


    随后整个树冠晃来晃去的动了好一会儿,把梢头暂歇的鸟儿都惊飞到其他树上,才消停下来。


    老树结实的枝干中央,在几段树枝的交错中,戎峰熟练地把春末的嫩叶编成一个圆网,层层软枝铺垫,周围又有巨大的树冠掩映遮蔽,是一处很好的夜宿地点。


    这是他小时候在山里独自生活的年岁里,和猴群学会的办法,既安全,又暖和,睡好了之后,再把盘在一起的树枝都解开,也不伤树,该怎么长还怎么长。


    他认为这是自己与苍山大树之间的秘密基地,从前,他和母亲在村子里相依为命,被欺负嘲笑的时候,他有时候就会跑回树上睡一宿。


    那天把闯进家里欺负母亲的男人活生生劈碎后,他也拎着刀,浑身鲜血地跑回了树上,独自蜷缩在茂密的树窝里。


    夜晚之冷,冻得他瑟瑟发抖。


    最后是师父找到了他,并站在树下,陪了自己好久后,把他喊了下去,带着他回村里收拾残局。


    后来师父离开了,母亲也身体不便,眼病越来越重。所以,这一处就再没人知道了。


    现在,他从树下拽了一个人上来,然后在“唰啦啦”的林海涛声中,紧紧地把人搂在怀里,一起盖着一张轻羊皮。


    很暖和,怎么这么暖和呢。


    男人越搂越紧,还抱着边鸿在树枝编做的垫子上来回翻身滚动,边鸿被折腾的不行,于是一个用力,伸腿勾脚地使了个巧劲儿,小臂卡在这人的脖子上,把他按在了下边。


    戎峰被人抵在身下,也不动了,一双手就搂在边鸿的细腰上。


    腰虽细,但柔韧有力,仔细一按,还能感受到薄而匀称的肌肉,像一条灵活的骨鞭。


    边鸿则擒着小臂压在戎峰脖颈上,想起刚才树下的事儿,喘着气低头逼问他。


    “跑什么跑,嗯?还跑。”


    亲了就跑,这王八蛋。


    和边鸿一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树窝上,戎峰心中本就有一种隐蔽的激动,这回被压在下边,呼吸相闻的被注视着,被逼问着。


    他眼睛的颜色在夜晚月光横斜的树影下,兴奋的越来越浅。


    边鸿自以为占了上风,却不料男人骤然翻脸,他猛地一翻身,轻松恢复了自由,并顺手把他压在下边。


    位置一变,男人的那头硬发纷纷落下来,骚动着边鸿的脸颊,眉眼,与唇舌。


    此时此地,戎峰的胆气前所未有的大,他压着不服输的仍在挣动着的边鸿,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这回,谁跑谁是孙子!”


    他仿佛一匹狼,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光,浑身野性难驯,饥渴难耐,张口就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但最后舍不得吞吃,便只得松开了利齿,而后温柔的舔了舔对方的皮毛。


    ……


    睡在树冠中,就连清晨,也丝毫不晃眼,阳光透过枝叶,分散零落,只剩些随树摇晃的光斑,在鸟儿的晨鸣啾叫声中,铺洒在两人身上。


    边鸿在身下男人的沉稳心跳声中睁开眼,他一动,树干也跟着摇晃,感觉很奇特。


    但空气很新鲜,深吸一口气,是树木的清香气。


    树枝晃了半天,戎峰才醒,一睁眼,就见边鸿依旧趴在自己胸口上,正紧皱着眉头摸自己的嘴唇。


    戎峰低头一看,心里头又痒痒起来,果然是让自己连裹带吸的,最后还咬了一口后,给弄肿了。


    边鸿见这人醒了,就斜着眼睛瞧他,他倒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果然,这人不但脸皮子厚,嘴皮子也厚。


    看了一眼树冠外的日头,两个人不再玩闹,赶路是辛苦的,疾行之下更多的是疲惫,能好好的休息一夜,已经很耽误时间了。


    两人起身,说走便走,按着地图路线,丝毫不停留。


    但人生在世,总是会被无数的偶遇绊住脚,边鸿两人正赶路,却遇见一小群挑着担子拖家带口的人们,正犹犹豫豫地在山前不敢进。


    戎峰刚要进山,就被他们拦住了,还热心的告诉两人,说山里有野兽,搬家也不急于一时了,得小心些,不然年纪轻轻就葬身兽腹该如何是好。


    边鸿看着老老少少一大帮的人,反倒去问,一问才知,他们原本是住在江边村镇的渔民。


    今年江河猛然涨水,上游已经决堤了,淹了不少的农田与人家,活下来的就都收拾行囊,举族迁走了。


    至于去哪?朝廷也在治水,还没空管他们,州府安排了一些重灾区百姓,其余的,就让他们各自寻去处,到时候再统一入籍。


    对于这种千百年以来一直断断续续循环不停的天灾,戎峰也是没办法的。


    他也只能和边鸿一起,护送这些百姓一程,把他们这老老少少的一大家子,从深山兽口之下,好生生的带出来了。


    灾民们已经很疲惫了,出了山林,看到村子后,便打算就此停下。他们非常感谢护送了一路的两位恩人。


    戎峰却连名字都不留,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拿出谢礼之前,就带着边鸿隐入山林里,继续他们自己归家的行程了。


    只在临走之前,接过了一个小姑娘用满山岗怒放的野花,编成的色彩缤纷的花环。


    什么也不知道的众人,只记住了戎峰那只奇特的蓝色眼眸,后来传说附近有蓝眼睛的山神夫妻,专门保护在山林中迷路的行人。


    边鸿有一次听说这话,只会心地笑一笑。


    而现在,边鸿很喜欢小姑娘送的这两顶花环,所以就好好地带在自己和戎峰头顶。一路上,山涧与树林的风阵阵吹过,花香四溢,简直沁人心脾。


    即便几天后花环枯萎,但余香仍然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戎峰和边鸿也在花环彻底枯萎前,终于赶到了騩山脚下。银霜打老远就看出了是两个主人回来了,极其高兴,当即甩着鬃毛,闪电一样地朝他们跑过来。


    边鸿拍了拍在他和戎峰之间使劲儿蹭来蹭去的马头,但银霜还嫌不够,用柔软的嘴皮子动来动去乱揉边鸿的头发,亲昵极了。


    马的情绪丰富,与人相伴的越久,便越是家人,一时间银霜跺着蹄子,跟在两人身边,寸步也不离。


    在和卓爷孙俩住着的小院子里,银霜一向是不出门,只等着边鸿与戎峰回来的,和卓每天都会割新鲜的马草回来喂银霜,今天他抱着马草,一见马圈中没有马,只有他的鹿,就扔下马草兴奋地一拍手。


    于是,院外的边鸿,就见那小和卓也边跑边跳的朝他俩冲了过来,活像是另一匹银霜似的。


    和卓跳起来就要扑进边鸿的怀里,但被戎峰中间截住,大手把孩子按在原处,使劲儿弹他的脑瓜崩。


    “劲儿这么大,撞坏了他,我就揍你。”


    边鸿也有点心有余悸,幸好刚才没伸手接,和卓跟自己家里那两个弟弟可不一样,这小子和身旁浑身生铁般硬的男人一样,自幼跟着戍山卫习武。别看小小年纪,体格很沉,倒不是肉多,是筋骨重。


    少年正是没轻没重且不知收力的时候,说实话,真要打起来,若不说拼命的本事,从拳脚论,边鸿不一定是眼前这小孩子的对手。


    “你爷爷还好吗?”


    和卓就在山里,很少和人这么亲近,他很喜欢边鸿,觉得边鸿哥哥真是温柔,说话也讲道理,和粗手粗脚的爷爷与旁边这个弹人脑瓜崩剧痛的戍山卫“同僚”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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