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好着呢,已经能下地了。”
说到这,小和卓忽然一拍脑袋,“诶呦,我锅里还有粥!”
和卓还没往回跑,院里就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臭小子!锅都噗了,你要煮粥啊还是点房子啊。”
戎峰和边鸿相视一笑,看来,老头恢复的真不错,一百多岁了,大难之后,依旧精气神十足。
“爷爷,鸿哥哥和戎大哥回来啦!”
于是屋里就开始“乒铃乓啷”的响,没一会儿,老头也拄着拐,一瘸一瘸的走出屋来,看着平安回来的两个后生,老怀甚慰。
戎峰身伟步健,他走到老人面前,解下腰间那对光彩依旧的鸳鸯钺,拿出胸口处挂着的騩山戍山卫令牌,郑重的交还到老人的手中,并行了一个戍山卫之间叉手礼。
“灭蒙山第三十六代戍山卫,执令回礼,幸不辱命。”
老人顿时老泪纵横,他看着眼前的戎峰与边鸿,想起了这一趟伐木放排之行的艰险,也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曾经也走过三山五岳,和昔日的朋友们把酒言欢,生死相托。水里来,火里去,重情重义,志定意坚,这才戍山卫代代相传的本色。
那个在大家眼里最不靠谱的戎狄,却把徒弟教得很好,早早就托付了山林,不像自己,一把年岁,蹉跎了岁月,却才刚刚开始。
小和卓见爷爷紧紧握着戎大哥的手叹气,就上前拍了拍胸脯。
“爷爷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也是个戍山卫了。”
边鸿过来摸了摸他的小脑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一定比你戎大哥还厉害。”
和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平时和戎峰没大没小打打闹闹的,但是却从心底里尊敬他,就像尊敬自己的爷爷一样。戎大哥的言行,在他心里,才是一个真男人呢,自己可就差远了,到了危难的时候,连爷爷都救不出来。
但边鸿这一夸,简直夸到他心里去了,于是他更坚定了目标,长大了不仅要和戎大哥一样,还要比他厉害,超越他!
老头搂了搂这个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小孙子,也是个好孩子,将来騩山还是要交在他手上的。
之后,几人进屋深谈,说了说这一路的情形。
戎峰不太善于言辞,多么惊心动魄的危险与经历,到了他嘴里,就是平平淡淡的几句带过,只有说到边鸿的时候,才仿佛依旧留有余惊一般,仔细的复盘,希望下回能避免。
小和卓几乎听得入迷了,这跌宕起伏的经历在他看来,几乎和故事书一样,很有趣,他时而因为伐木人老陈的死去而失落,时而又因为放排劈开礁石山的惊险而浑身紧绷。
边鸿都不用去听故事,就看着小和卓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已经笑意盈盈的觉得很有趣了。
最后,老人并未多留二人,他也知道戎峰与边鸿归心似箭,家里还有孩子要惦记呢,于是就带着孙子,一瘸一拐的出门送行。
临走之前,老人还和戎峰讨论了关于“山君”的问题,随着瘴气林被木帮伐去,山中的瘴气也会渐渐散开淡化,但没有山君镇守,依旧不是长久之计。
老人决定等腿脚好些,就再次进山,这种山君缺位的情况下,就需要戍山卫更加尽心的守卫平衡。
戎峰也有点为难,他既想着帮忙解决,但又实在不敢打包票。
灭蒙山的山君大人已经很难见了,更别说还要图谋人家的子嗣。
那位大人帮助他很多,不仅救活了边鸿,更是救活了疫病中无药可医的千万百姓,实在是不好开口。
所以他也对老人说,自己也只能试试,成更好,不成,那也没办法,只能在漫长岁月的等待中,看騩山是否能生出新的“灵”,即便很难。
于是,戎峰与边鸿就带着騩山这一老一少的希冀,启程回家。
银霜久无人骑,兴奋得厉害,它挨挨蹭蹭的把边鸿磨到了自己的背上,而后就转头眨着大眼睛看戎峰。
它还会刨着马蹄子对着戎峰挑衅。
实在是银霜总见边鸿“骑”旁边这个人,反而不骑它,这在一匹马眼里,是多大的心理伤害呢。
这就是活生生的刨活和挑衅,摆明着和它争夺主人的“坐骑之位”。
而且,作为一匹马的自尊,它一个四条腿的,绝不允许自己输给一个两条腿的!
于是,在边鸿的无语中,“坐骑之争”一触即发,戎峰也好意思和马比,并且还特别较真,甚至不允许抢跑。
所以边鸿在男人再三催促之下,还是翻着白眼,喊了一声,“开始。”
话音刚落,一人一马“嗖”的一下从山口蹿了出去,疾如风,在山林与原野中呼啸而过,一路上只有边鸿被颠得断断续续的声音。
“慢点,都给我慢点!”
慢是慢不了的,春风得意马蹄疾,原本很远的路程,一人一马不要命的跑,时间就转瞬即逝。
这一路上,戎峰觉得为了公平起见,还提出了让边鸿“换乘”的说法,边鸿沉默了半天,才缓缓挤出一句话。
“你认真的?”
戎峰自然的点头,无论是做丈夫还是做“坐骑”,要做,就做到最好,做到第一!
最后,是戎峰硬生生把银霜给跑服了,银霜低着马头,献出了自己第一坐骑的身份,一人一马终于和平相处。
而边鸿也不得不承认,戎峰坐骑,是要比银霜坐骑,骑着更稳,也更舒适些。
此刻的边鸿还没有意识到,随着骑法的不同,戎峰坐骑的花活更多,颠簸的更狠……
随着距离灭蒙山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熟悉,那一片片挥洒了无数农民汗水的土地上,已经开始长出了庄稼的嫩芽,有些侍弄得更好的地头上,杂草被铲得干干净净,明显能够看出长势更好。
土地是晴雨表,也是功劳簿,在没有天灾人祸的时候,一分耕耘,就是一分收获。
面朝黄土背朝天,同时也粮食成担米成山。
这一片片山川,一片片土地,竟让边鸿生出一种“故乡”的感觉,他伏在男人的后背上,看过一片又一片的良田之后,低头和戎峰说了句话。
“回家该铲地除草了。”
戎峰笑,然后点头。
最后,边鸿还是从戎峰的背上下来,决定谁也不骑了,实在是离上虞村越近,地头田间劳作的人也越多,大家伙都认识戎峰和边鸿。
戎峰已经不像从前一样,自己走在路上,都没人敢搭话了,现在村民们是既敬又热络,就连路过给地里家人送饭的大婶,也非要掀开饭篮子,给两人拿几块糕的程度。
所以边鸿在戎峰的背上一点也待不下去了,总有人路过就问,背着媳妇回家啊。
而身下本来不爱说话的男人,听到这话,就会格外停下来,然后点头示意。
于是最后边鸿走在前头,戎峰反而牵着银霜,默默跟在他身后。
距离家庙越来越近,边鸿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他太想念两个弟弟了,这一路上,都惦记着他们吃饱没,睡好没,又给家庙添乱没。
边鸿欣喜万分,又提心吊胆的跑到家庙门口,而随即,脚下就是一顿。
只见,家庙的正门大敞四开,一身草沫子的元定和官宝,骑着一只半人高的熊,那熊胖颠颠地就从门口冲出来了。
元定和官宝边跑还边喊救命。
边鸿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巨大的危险,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两个孩子惊慌中一见前边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熙哥,还以为是吓出幻觉了,但依旧哭着喊着想抱熙哥。
边鸿哪顾得上孩子要抱呢,他抽出小腿上的弯刀就挡在了跑过去的熊后边,刚想着到底是什么豺狼虎豹,环顾一圈后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正有点茫然,就听见脚下有动静,低头一看,一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正愤怒的在他脚边跳来跳去,绕过他就要去追熊。
边鸿有点愣神,别说,这小家伙看着怪可爱的。
院里,一群老老少少的女人们也终于追了过来,她们一见边鸿,先是意外的高兴,而后又一言难尽的有点语塞。
直到身后的戎峰抓着那只追熊而去的黄鼠狼,拎着小家伙的后脖子,站在了女人们面前。
边鸿率先问好,“诸位许久不见,我两个弟弟多有麻烦,不胜感激,呃,不过,到底是怎么了。”
女人们一言难尽,红姨率先开口,“不麻烦不麻烦,孩子们可爱的很,叫我们也很开怀,不过就是……”
一旁的老太太诶呀一声,丝毫不吞吞吐吐,对着戎峰直跺脚,“我说小峰啊,快把仙家放下!诶呦,先放下!”
戎峰看了看手里擒着两只小黑爪乖巧缩脖的黄鼬,沉声询问。
“怎么了?”
那老太太一拍大腿,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躲在两人身后,但由于长得很大了,根本藏不住,还露着一截胖屁股的熊。
倒是没别的,这熊崽子翻山盗洞,把家庙里供奉的保家仙的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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